徐铁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聂磊下了车，抬头看了看东方宾馆的门脸，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把西装袖口往里掖了掖，开口问了一句：“人呢？在几楼？”
“磊哥，四楼。”旁边有人应道。
聂磊点了点头，朝旁边的于飞抬了抬下巴：“去，拿喊话器把他喊下来。”
于飞把砍刀往身边兄弟手里一递，转身从聂磊的车里抄出一个喊话器。
那东西跟个电喇叭似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走到宾馆正门口，举起喊话器，清了清嗓子。
“喂——喂！”
电流的杂音吱吱响了两声。
“鞍城的徐铁！你要是个爷们儿，赶紧从楼上下来，咱见个面，把事儿解决喽！”
他顿了顿，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给你十分钟。十分钟你不下来，我们可就上去了！”
这话一落地，楼上徐铁耳朵里犹如五雷轰顶。
他站在窗帘后面，两条腿都软了。
他伸手扶住窗台，指关节捏得发白，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怎么办……不是警察……”
他什么都算错了。
白道不好使——蔡振荣不但不帮他，还直接把消息卖给了聂磊。
黑道也斗不过——底下两百来号人，十一连发、五连发、雷管全亮出来了，他那一百来号人在人家面前跟纸糊的似的。
现在连个跟聂磊说得上话的人都找不着。
他徐铁在鞍城呼风唤雨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人这么围着。
猴子凑了过来。
这军师平时主意多，这会儿脸上的表情也不轻松。
他压着声音，在徐铁耳边说：“铁哥，咱直接下去。几百人大战，现场谁也控制不住，我看聂磊也未必真敢下死手。”
徐铁转过头看着他，没说话。
猴子继续说：“咱这帮兄弟要是奔着鱼死网破跟他干，他也没什么好果子吃。他就是要个面子，说到底也没那么大深仇大恨。咱直接下去，看看他到底能咋的。”
话刚说完，楼下于飞的喊话又炸了上来，这次嗓门更大。
“徐铁！徐铁！赶紧下来！再不下来，把雷管扔你屋里！”
徐铁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棱一棱地鼓着。
他守着一百来号兄弟，不战而降，下楼去给人一鞠躬一抱拳，来一句“磊哥我错了”，那他徐铁回了鞍城还怎么混？
东方魔人集团的名号往哪儿搁？
可不下楼——人家雷管真要扔上来了，这一屋子人全得报销。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走，下去！老子也不是吓大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
身后一百来号兄弟哗啦啦地跟了上去，楼梯通道里全是脚步声，噔噔噔地往下灌。
东方宾馆的大门被推开了。
徐铁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他的兄弟们。
一百来号人从宾馆大堂里涌出来，在门口的空地上排开了阵势。
聂磊站在马路牙子上，歪着脑袋，叼着烟。
他没正眼看徐铁，眼都没抬。
徐铁走到他跟前，站定了。
两拨人马隔着几步远对峙着。
徐铁的喉结滚了滚，声音还算稳：“我下来了，你想怎么办——”
话没说完，聂磊看都没看他，语气淡淡的：“你不是要打我吗？来，往前边来。”
徐铁心里直打鼓，但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不能怂。
他一咬牙，壮着胆子往前挪了两步。
走到离聂磊差不多两米的地方，他停下来，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聂磊右手抬起来，照着他脸上，啪的就是一巴掌。
那声音又脆又响。
徐铁的脸往左边猛地一歪，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他身后那帮兄弟刚想动，史殿林这边已经把十一连发端起来了。
黑黝黝的枪口对着那帮东北汉子，史殿林的声音盖过了场：“谁敢动？啊！”
朝天当当就是两枪。枪声在街道上炸开。
“我看谁踏马敢动！”史殿林端着枪，眼神里满是狠厉。
那帮东北汉子刚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地退了回去。
于飞更是直接。
他从腰间把雷管抄到了手里，高高举过头顶：“大林，把枪放下！想动是吧？我看谁敢动！”
徐铁手下那帮人原本还攥着五连发想比划两下，这会儿一个敢动的都没有了。
五连发是厉害，但跟雷管比，那不是一个级别的玩意儿。
谁也不想陪着徐铁一起上天。
徐铁刚站稳，脸还没来得及转回来，聂磊左手又抡上来了——啪！又是一嘴巴。
这一下打得更狠，徐铁的嘴角当场就见了血，一丝红线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他想说话，嘴里刚蹦出半个字，聂磊的手又上来了——啪！又一嘴巴。
“你——”
啪！
“我——”
啪！
左右开弓，一下接一下。
周围两百多号青岛兄弟齐刷刷地看着，鸦雀无声。
几个嘴巴子下去，徐铁被扇懵了。
他站在那儿，脑袋嗡嗡作响，两边脸颊又红又肿。
身后一百多号东北兄弟眼睁睁看着，没人吭声。
枪被缴了，人被围了，雷管就举在头顶上，谁动谁死。
聂磊停了手，甩了甩手腕，重新把烟叼回嘴上。
徐铁慢慢低下了头。
好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打也打了，气也出了……能不能把我这帮兄弟放了？跟他们没关系，他们没动你一下。”
话说得恳切，声音不大，但在夜里传得很清楚。
他身后那帮东北汉子有几个眼眶当场就红了。
大哥被人打成这样，头一句话还是替他们求情。
聂磊刚要开口，王利群从旁边凑了过来，在聂磊耳边说了句：“磊哥，这小子在玩手段呢。”
聂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王利群把声音压得更低：“他现在跟咱装仁义，拿兄弟说事儿。咱只要心一软，前脚放人，后脚他准带人杀回来。
这小子在鞍城也是一号人物，东方魔人集团估计也不是吃素的。今天吃了这么大亏，能咽下去？”
他顿了顿，眼睛往徐铁那边一瞟，“不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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