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磊把烟夹下来，弹了弹烟灰，等着他往下说。
“把他腿打折，再放。”王利群的声音很轻，“还有那几个蹦得最欢的，也收拾了。
让他长记性，也让这帮东北的知道——青岛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聂磊没吭声，抽了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了。
他偏过头，喊了一声：“建强。”
卢建强一步上前。
他往那儿一站，比徐铁高出小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聂磊朝徐铁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去，朝他腿上给我来一下。”
卢建强转过身，走到路边。
那儿堆着兄弟们带来的家伙——镐把、钢管、砍刀，乱七八糟地摞在一起。
他弯腰翻了翻，从里头抽出一根钢管。
拿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大约小臂那么长，一头还带着焊过的毛刺。
他提着钢管走到徐铁跟前。
徐铁低着头，不敢看他。
周围几百双眼睛全盯着这俩人。
卢建强这人话少，干事儿之前从来不废话。
他把钢管换到右手，往那儿一站，只问了一句：“左腿，右腿？”
徐铁慢慢抬起头，看了卢建强一眼。
这一瞬间他心里明镜似的——今天受点伤，是走不了了。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把左腿往外一伸：“哥们儿，你叫什么？我得知道，这条腿是谁给我打折的。”
打是躲不掉了，但得留个记号——知道是谁动的手，日后好算账。
徐铁把左腿伸直，脚尖点着地，小腿肚子绷得紧紧的。
卢建强没答话。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两只大手攥紧钢管，抡起来照着小腿呼地就是一下。
梆的一声闷响，在场的人牙根都跟着发酸。
徐铁闷哼一声，身子往左一歪，硬撑着没倒。
卢建强皱了皱眉。
这一棍子下去，感觉不够瓷实。
他抡起钢管，照准同一条小腿，咔嚓又是一下。
这一下，骨头应声而断。
徐铁当场就撑不住了，惨叫一声，整个人扑通倒在地上，抱着左腿在地上打滚。
豆大的汗珠子从额头上噼里啪啦往下掉。
他疼得浑身抽搐，牙齿咬得咯咯响。
卢建强把钢管往地上一丢，当啷一声滚了两圈。
他转身走回聂磊身边，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聂磊走到徐铁跟前，低头看着他：“想报仇，随时来青岛找我。”
说完转过身，朝于飞他们挥了挥手，示意收队。
徐铁被几个人架了起来。
他那条左腿已经完全使不上劲，小腿中间塌下去一块，看着都瘆人。
几个东北兄弟七手八脚地把他往车上抬。
徐铁被塞进车里，几个人扶着他，把那条断腿搁在后座上垫了个枕头。
车发动的时候，他忽然从车窗里探出半张脸，朝外头撂了一句话：“聂磊，你等着——青岛我还会再来。有种你上东北跟我磕一下。”
聂磊这会儿已经上了自己的奥迪，车门还没关。
听见这话，他偏头往徐铁那边看了看，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把车门一带，隔着车窗朝徐铁的方向摆了摆手。
聂磊傻吗？放着自家地盘不待，跑东北挨揍去？
他连话都没回，直接让司机开车走了。
徐铁被送进了青岛一家医院。
拍完片子一看，左小腿胫骨粉碎性骨折，骨头茬子都错位了。
医生给他打上石膏，从脚踝一直裹到大腿根，白花花的像个假腿。
在医院躺了三天，等伤势稳定了，才被兄弟们抬上车，一路颠回鞍城。
伤筋动骨一百天。
徐铁回到鞍城以后，老老实实在家养着，石膏换了两回，拐杖拄了一个多月。
这段时间他哪儿都没去，东方魔人集团的买卖交给副手打理，他每天就是躺着，看电视，喝骨头汤。
人躺着，脑子可没闲着。
他隔三差五就摸摸左腿，那条腿一到阴天下雨就隐隐作痛，走路再也没以前利索。
徐铁坐在暖气片边上，腿上盖着毯子，一杯接一杯地喝闷酒。
他灌了口酒，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墩：“我徐铁打遍全国无敌手，怎么就让青岛聂磊给干了呢？”
他在鞍城是什么水平？
潮州城的总经理，商场里头饭店、鞋城、服装城，全归他管。
走在鞍城大街上，谁见了不得喊一声铁哥？
就这么一号人物，让青岛一个不到三十的小子给磕了。
几个嘴巴子，一条断腿。面子、里子，全没了。
他身边坐着一个人，叫冯克。
冯克三十来岁，中等个头，精瘦，两只手骨节粗大，眼神阴冷。
他在徐铁手底下的分量，相当于聂磊身边的卢建强——贴身打手，头号战力。
冯克看着徐铁把酒灌下去，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铁哥，想不想报仇？”
徐铁把杯子往桌上一磕：“太想了！不光几个嘴巴子，腿也给我打折了，在家养了一个多月，我太想报仇了！”
“那还不简单？”冯克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你养得也差不多了，不行咱偷偷摸回青岛，阴他一下。找个机会堵他，直接把聂磊送走，不就完了？”
徐铁听完，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
他摸了摸自己那条还隐隐作痛的左腿，“贸然去青岛，估计还是干不过他。
跟他较量两回合了，咱没占着便宜。
头一回在酒店里，二十来号人让人家几十条枪指着；第二回在宾馆楼下，一百多号人被人家两百多人围了。
这小子在青岛是地头蛇，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他忍着痛把左腿从矮凳上挪下来，端起酒杯又闷了一口：“青岛要是没个里应外合的，咱弄不了他。
这事儿得等——等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上了，再回去。
不光要把聂磊打残，还得从他手里弄笔钱。最好，把他弄回东北来，关门打狗，好好折磨。”
冯克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刚想张嘴说点什么，桌上的电话响了。
徐铁皱着眉头接起来：“喂，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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