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八个兄弟，人手一把五连发，黑洞洞的枪管在走廊的日光灯下泛着冷森森的哑光。
脚步噔噔噔地围上来，枪口从四面八方齐整整地顶住了张小龙。
先让他听听响。
哐哐就是两下子。
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震得头顶的日光灯管都在嗡嗡地颤。
子弹打在瓷砖上，碎石和火星四溅，在地面上凿出几个白森森的豁口。
张小龙当场吓得嗷嗷直叫。
他的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墙往下出溜，膝盖磕在瓷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差点直接瘫到地上去。
他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抖得连一句整话都拼不出来。
这一次，他是真怕了。
他见过刀，见过棍子，在夜总会里砸场子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挺猛，可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被十七八把五连发同时顶过脑袋。
张小龙的声音全变了调。
刚才还梗着脖子说“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现在嗓子眼里蹦出来的每个字都在打颤：“我打电话！我打电话！我给我爸打！你们别打我——别打我！”
聂磊看着他那副模样，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打吧。”
张小龙抖着手掏出手机，摁了好几下才把号码拨出去。
电话嘟——嘟——嘟地响着，每一声忙音都像是在他心尖上扯了一下。
电话那头刚一接起来，张小龙哇的一声就嚎了出来：“爸——爸！我是小龙！你快打钱！青岛利群置业！快打二百万！他们要打死我！”
电话那头，张长兴的声音里全是不可置信和暴怒：“什么玩意儿要死要活的？在烟城，谁敢动我儿子？！”
“爸！你快点的！爸——”
张小龙的声音已经完全劈了，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一只手攥着手机，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挡在脸前面，像是怕那些枪口随时会喷出火来。
聂磊伸出手，把电话从他耳边拿了过来。
“张长兴，是吧。”
“你儿子张小龙，现在在我手里。你儿子打的这几个女孩——是我妹妹。”
“你现在，马上，往青岛利群置业公户上打二百万。”
“要不然，我给你儿子两条腿全掐折，让他后半辈子，在轮椅上过。”
电话那头，张长兴炸了。
他再怎么样也是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市人大代表的名头挂了多少年了，烟城地面上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什么？给我儿子腿掐折？你敢动我儿子一下，我把你爹的腿打折！还二百万？你动我儿子试试！我还没找你们呢！”
聂磊听完，没有生气，没有回骂。
他把电话从耳边拿开，侧过头，对卢建强淡淡地说了句：“不信？建强，给他来两下。”
卢建强把五连发往前一顶，冰冷的枪口直直地顶在了张小龙的小腿上。
张小龙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哆嗦，腿肚子上的肌肉本能地绷紧了，冲着手机那头拼命地喊：“爸！你快点！他真要打我——！”
话没喊完，当的一声，枪响了。
张小龙一声惨叫，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往地上出溜。
电话那头的张长兴一听这动静，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刚才嘴上还在叫嚣，可耳朵不会骗人——那一声枪响是真真切切的，跟着枪响之后他儿子那声惨叫也是真真切切的。
他的声音全变了：“怎么回事？市局曹局不是派人跟你过去了吗？！”
张小龙歪在地上，他冲着电话嚎，嗓子全劈了：“爹！你快打钱！人是来了——可人家接了领导的电话又走了！人家比曹局都大，爹！”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张长兴在那边彻底傻了。
比曹局还大——这几个字像是一盆冰水，从他头顶直直地浇了下去。
他张着嘴，喉咙里滚了几个含混的音节，一个字也没能完整地吐出来。
聂磊的声音平平稳稳地传进了话筒里：“听着，现在是二百六十万。刚才那二百万，现在不够了。”
张长兴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你他妈赶紧给我儿子放了！听见没有！”
聂磊听完：“还敢骂我？再给我打他。”
“啊啊啊——爸！爸！他又要打我了！”
张小龙一听这四个字，浑身像是被通了电，整个人在地上拼命地往后蹭，可卢建强的手像铁箍一样抓着他，他蹭也蹭不出一米远，“你别骂了！你赶紧打钱呐！”
砰的又是一枪。
这一枪比刚才那一下更实在，枪口几乎是贴着腿肚子砸下去的。
张小龙直接被打跪在了地上，裤腿上一片殷红，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他整个人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张长兴在电话那头听到了这一声枪响，也听到了他儿子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攥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这个在烟城有头有脸、顶着市人大代表光环的人物，此刻终于明白了一件事：电话那头的这个人，不是在跟他谈条件，不是在跟他讨价还价。
这个人是真的敢开枪，是真的不在乎他是什么张长兴、什么市人大代表。
他那层在社会上混了几十年攒下来的身份和脸面，在这个人的枪口面前，一文不值。
他慌了：“小龙！小龙！”
聂磊看着他，把电话放回自己耳朵边上：“现在听明白了吗？”
“往青岛利群置业打三百万。”
“再不打钱——下一枪，我打他脑袋。”
说完，电话啪地撂了。
张长兴那边再也没敢打一个磕巴。
他活了半辈子，头一回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恐惧。
他抖着手拨通了公司财务的电话，报账户的时候舌头直打结，核对了好几遍才把数字说对。
十来分钟不到，王利群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穿过人群走到聂磊跟前：“磊哥，会计来电话了——钱到账了。三百万，一分不少。”
聂磊低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张小龙。
他蜷在墙角，抱着自己那条还在渗血的腿，脸埋在两个膝盖之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头发被汗水和眼泪糊成了一绺一绺的，早就没了半个小时前那副吆五喝六的派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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