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这头，张贺弯着腰，捧着手机，额头上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王永利的声音还在继续，平稳而冷厉：“连最基本的道德、最基本的良知、最基本的人民权益都保障不了，他还当什么市局局长？”
他停了一拍。
“说话！”
张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连声应道，声音里的讨好和恐惧混在一起：“是是是！领导说得对！领导说得对！！”
电话那头，王永利的声音又稳稳地传了过来。
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严，隔着几百公里都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要是再听见聂磊说，你们还在里头掺和这事儿，”
“——别说我没警告过你。”
张贺在这头弯着腰，捧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王永利的声音还在继续：“现在，马上，领着你那几个手下，给我滚。这事你们别管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张贺刚要喘口气，王永利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回多了一层冷峻的追问：“还有那个打人的杂碎，他是谁？什么背景？”
张贺赶紧把手机往耳朵上又贴紧了几分，声音又低又碎：“是、是张长兴……”
“什么兴？”
“张长兴——咱烟城的市人大代表。”
“是什么他妈的市人大代表？把人打成那样，你还敢管？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张贺的腰弯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肩膀里去。
他的声音在发抖，连声应着，语速又快又碎：“领导说得是、领导说得是！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就回去！”
“把电话给聂磊。”
张贺像是被赦免了一样，双手捧着手机递回到聂磊手里。
递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刚才那一通电话，差点当场就把他吓尿了。
聂磊接过电话：“喂，王哥。”
“行了，我跟他们说完了。”
王永利的声音也缓了下来，“一分钟之内，要是不消失在你跟前——你再给我打电话。明天，我就把他们局长给撸了。”
“行，王哥，谢谢王哥。”聂磊笑着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抬起头，看着张贺一帮人：“赶紧滚蛋。”
“行，我这就走！快快快，赶紧走，赶紧走！”
张贺慌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了。
他转身的时候差点绊到自己的脚后跟，踉跄了两步，站稳了就开始往外蹿。
身后那两个队长也顾不上什么队形不队形了，跟在张贺后面就往外涌。
张小龙站在人群里，这时候也看出不对了。
他虽然还没完全搞明白那个电话到底打给了谁，但张贺的反应他是看得真真切切的——这个平时在烟城横着走的贺哥，刚才恨不得跪在地上接电话。
张小龙不是傻子，知道今晚碰上硬茬了。
他的脚尖已经不自觉地往外撇了，身子也跟着往后退了半步，跟在张贺后面就要开溜。
几个人没跑出几步，聂磊冷冰冰的声音从后头追了上来：“等会儿。”
所有人全停住了。
“你们能走。”
他顿了顿。
“——他不行。”
就这一句话，把张小龙和张贺一帮人吓得全钉在了原地。
张贺慢慢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疑，心里在疯狂地翻腾——刚才是不是哪儿做得太过火了？这话说得到底是谁？
那两个队长也在心里打着鼓，脚下像是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了。
聂磊抬起手，不慌不忙地一指。
手指的方向，正是张小龙。
“我说的是他。张小龙，他不能走。”
张小龙脚底一麻。
聂磊一个眼神递过去。
卢建强从人群中一步跨了出来，走到张小龙面前，一只手探出去，五根手指像铁钳子一样掐住了张小龙的脖子，手腕一翻，咔吧一下就把张小龙拿在了手里。
刚才在烧烤摊上，这小子连打带踹、又蹦又窜，打女人那股子威风劲儿哪去了？
拳打鼻梁骨、板锹拍脑袋，那会儿不是神气得很吗？
现在被卢建强掐住脖子往墙角一怼，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连动弹都不会了。
卢建强手上又加了一股劲儿，把张小龙死死地按在墙上。
他偏过头，朝张贺那帮人扬了扬下巴，声音不咸不淡：“你们走吧。他留下。”
也不知道他掐的是哪个位置，两手拇指往上精准地一推，顶住了下颌骨的关节，啪地一发力。
这手法又快又老练，显然是用惯了的人。
张贺那几个人再不敢多待一秒钟。
他们转身就走，脚步又碎又快，走廊里响起一阵慌乱的皮鞋声，越来越远。
聂磊带着人往上一围，把张小龙圈在了正中间。
三四十号人，里三层外三层，乌压压地把他围了个严严实实。
卢建强的手还掐在他脖子上，没有松。
聂磊站在张小龙面前，看着他，开了口：“二百四十万——我给你打个折。二百万，一分不能少。”
“先把钱打到青岛利群置业的账户上。立刻，马上。给你爹打电话。”
“见着钱，咱们再说下一步。”
卢建强手一松。
张小龙从墙上滑下来，捂着脖子拼命喘了几口气，嗓子眼里发出几声粗糙的喘息声。
可这口气刚一缓过来，他嘴又硬上了。
他张小龙，烟城张家的大少爷，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收拾过。
他抬起头，瞪着聂磊，声音沙哑但语气里还是那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劲儿：“你敢讹我们家钱？我他妈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不见点真东西，”聂磊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你是真不知道什么叫怕。”
他把手一摆，朝身后吩咐了一句：“去吧，拿出来亮亮。”
张小龙这样的人，没见过真正的黑社会。
他打几个女人，砸两间夜总会，走在烟城街头有人喊他一声“龙哥”，就真拿自己当社会人了。
他哪里知道，这世上有些人，是他碰都不能碰的。
聂磊手往下一落。
十几个兄弟转身就出去了。
走廊里响起一阵沉稳而整齐的脚步声响，由近及远，然后是大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奥迪车后备箱被齐刷刷掀开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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