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萝站在他旁边,她握着那块红玛瑙,手心里全是汗。汗把玛瑙浸得滑溜溜的,她不得不攥得更紧,指节都攥白了。她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擂鼓。她看着那个黑洞洞的门洞,觉得它像一个巨大的喉咙,喉咙深处有看不见的牙齿,等着把她连骨头带肉一起吞进去。
哥哥,我们进去吗?
萧寒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那条腿从膝盖往下微微地抖着,站久了就撑不住。他用骨杖支了支地,把重心换到右边,才说了一句:进去。
他拄着骨杖,第一个走进了门洞。他的脚步在门洞里回响,咚、咚、咚,像在敲一面鼓,一声接一声,沉闷而笃定。那回音从门洞深处折返回来,又从他身后追上来,在他的脚后跟打着旋。门洞里的光很暗,暗得他只能看见面前两步远的地面,青石板上刻着细细的花纹,一圈套一圈,像漩涡,像迷宫。他每一步都踩在花纹的正中。
阿萝跟在他后面。门洞里的空气比外面凉了许多,凉得像浸在井水里。她的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和萧寒的咚咚声合在一起,一轻一重,像一首走调的歌。她攥紧了拳头,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四个弯弯的月牙印,但她没有松手。
门洞很长。阿萝走了上百步,才看见另一头的亮光。那亮光从出口涌进来,白花花的,和门洞里的黑暗激烈地撞在一起,中间隔着一道明暗交界线,像刀切的一样利落。阿萝跨过那条线的一瞬间,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觉到一股热风扑面而来,带着那股铁锈味,还有一股她说不上来的、沉甸甸的闷气。
仙庭城门(最后一道门)
门洞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阿萝的眼睛花了好一会儿才适应。她眨了眨,又眨了眨,泪花从眼角渗出来,她抬手一抹,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街道很宽,比之前走过的所有镇子都宽。宽得能让十辆马车并排着跑,中间还富余出空地来摆摊子。街面铺着青石,一块一块铺得严丝合缝,干净得像拿舌头舔过的,连一片落叶、一粒浮土都没有。阿萝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青石,石面上泛着水光,像刚被人洒了水扫过,但四周又不见扫帚,也不见水桶。
两边的房子很高。最高的有三层,最低的也有两层。屋顶覆着琉璃瓦,碧绿的、金黄的、靛蓝的,一片一片叠得整整齐齐,在斜阳里闪闪发光,像鱼鳞,像碎镜。屋檐下挂着灯笼,还没点起来,但那灯笼的绸面光滑得像女人的脸,一点褶皱都没有。有些房子门口摆着石狮子,狮子的眼睛是红宝石镶的,在光里一眨一眨地亮。
街上走着的人,穿着绸缎。男人穿着长袍,袍子上绣着云纹、鹤纹、龙纹,袖口宽大,走路时带起一阵风。女人穿着窄袖的衫子,裙子拖在地上,裙摆上绣着缠枝莲、双飞燕,腰间束着玉带,走起路来环佩叮当作响。他们的脸一张张白白净净的,白得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的,嫩得像豆腐,油光水滑的,连一条皱纹、一个晒斑都没有。他们的步子从容,不疾不徐,像日子多得用不完,像天塌下来都不用跑。
阿萝看着那些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的鞋子磨破了,左脚的鞋尖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头灰扑扑的脚趾头。裤腿上沾着泥巴,泥巴干成了硬壳,走一步掉一点渣。袖口挂着几根草刺,草刺上还挂着干了的草籽。她又扭头看了看萧寒。他的骨杖已经磨得发亮,杖身上那些凸起的节疤被磨平了,光溜溜的,像被盘了几十年的老核桃。他的断臂袖子空荡荡的,在晚风里飘着,像一面打了败仗的旗。他的脸上全是风霜刻下的沟壑,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上裂着几道口子,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渗血。
哥哥,我们跟他们不一样。阿萝小声说。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怕被街上的人听见。
萧寒应了一声,目光平视着前方,没往两边看。
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很奇怪。阿萝说。她感觉到了那些目光,一道道从四面八方的门廊下、窗子里、街对面射过来,有的好奇,有的鄙夷,有的漠然得像在看一只路过的蚂蚁。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层黏糊糊的蛛网,她想抖又抖不掉。
因为他们没见过我们这样的人。萧寒说,他的声音依然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没见过从沙漠里走出来的瘸子。
阿萝不说话了。她把下巴抬起来了一些,把肩胛骨往后收了收,把腰挺得笔直。她发现这样做之后,那些目光似乎不那么重了。她又看了看萧寒——他的脊背也还是直的,左腿虽然瘸,但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骨杖拄下去的力道稳得很,像一棵树在拔自己的根往前挪。
他们走过一家茶楼。茶楼的伙计正站在门口擦一个铜壶,抬头看见他们两个,手里的抹布停了停。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嘴角牵了牵,把铜壶往柜台上一搁,转过身去跟掌柜说了句什么。掌柜探出半个脑袋来看了看,鼻子里哼了一声,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请大家收藏:(m.20xs.org)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