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打雷了。”
父亲点头。“春雷。”
小雨听着雷声,一声接一声,闷闷的,不像夏天的雷那么响。她听了一会儿,跑回去找小曼了。
雨是下午开始下的。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刚种好的萝卜地上,土的颜色从黑变深,从深变黑。父亲站在门口,看着雨落在地里,没有打伞,衣服湿了也不进去。母亲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老沈,进去吧。淋湿了。”
父亲没动。“雨下得好。萝卜发芽快。”母亲没有再催,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雨。雨越下越大,屋檐上的水连成线,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小雨跑过来,站在父亲旁边,仰着头看雨。“爷爷,雨下大了。”父亲点头。“大了好。萝卜长得快。”小雨伸出舌头接雨水,凉凉的,没味道,又缩回去了。
卫生所里,冰凌在整理病历。外面的雨声很大,哗哗的,窗户上全是水珠,看不清外面。老吴拄着拐杖走进来,身上湿了半边,在门口跺了跺脚。
“吴叔,你怎么淋着雨来了?”
老吴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看。没事。”
冰凌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毛巾递给他。他接过去擦了擦脸,又擦了擦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冰凌给他量血压,高压一百四十二,低压九十二,偏高。
“吴叔,血压高了。下雨天血管收缩。”
老吴把袖子撸下来。“下雨天就高。晴天就正常。”冰凌没有再说什么。
赵德厚躺在屋里,听着外面的雨声。屋里很暖,炉子烧得旺,李德胜帮他生着了。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是老吴借给他的,讲打仗的故事。他看得很慢,一页看好久。雨声很大,他听着雨声,看着书。
李德胜在自己屋里,蹲在地上补鞋。他的棉鞋磨破了底,找了一块旧轮胎皮,剪成鞋底形状,用锥子一针一针缝。外面雨声哗哗的,他缝得很慢,针脚很密。
傍晚,雨停了。天还是阴的,云没有散,但雨住了。父亲走到萝卜地边上,蹲下来,用手扒开土看了看。种子还在土里,湿了,鼓胀起来,表皮发亮。他把土盖回去,站起来。小雨跑过来,蹲在他旁边,也扒开土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到。
“爷爷,发芽了吗?”
父亲摇头。“还没。再过几天。”
小雨把土盖回去,站起来。两个人站在地边上,看着那片湿漉漉的土地。远处有鸟叫,一只什么鸟,叫得很脆,一声一声。
晚上,食堂里又煮了粥。刘成今天多切了一盘咸菜,腌萝卜条,脆生生的。老吴坐在最前面,喝粥,吃咸菜。赵德厚来了,披着棉袄,坐在李德胜旁边,端着粥碗慢慢喝。小雨坐在沈飞旁边,喝粥,吃咸菜。
母亲和父亲坐在角落里。母亲把咸菜碟推到父亲面前,他夹了一根,嚼了嚼,脆的,咸的。“秀兰,你腌的?”母亲点头。“去年冬天腌的。”父亲又夹了一根吃了。
白鸽在屋里喝粥。粥是刘成派人送来的,还热着。她喝得很慢,咸菜也是腌萝卜条,咬一口,嘎吱响。她嚼着咸菜,听着外面的雨声,雨停了,屋檐还在滴水,滴滴答答,像在数什么。
夜深了,人们陆续散去。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月亮没有出来,天很黑,星星很少。风吹过来,湿漉漉的,带着雨后的腥气。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下雨了。”
沈飞点头。“下得好。萝卜发芽快。”
陈岚没有说话。两个人坐在那里,听着屋檐滴水。一滴一滴,很慢,很匀,像钟摆。
正月十九,天晴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上,亮得晃眼。父亲站在门口,看着那片被雨浇透的萝卜地。土是黑的,湿的,冒着潮气。小雨从屋里跑出来,蹲在地边上,用手扒开土,看了看,还是没发芽。
“爷爷,还没发芽。”
父亲走过去,蹲下来也看了看。“快了。再等一天。”
小雨把土盖回去,站起来。她看着那片地,眼睛里有一种光。她不知道种子在土里干什么,但她觉得它们在动。
沈飞从劈柴的地方走过来,站在父亲旁边。“爸,今天翻南边那块地?”
父亲站起来。“翻。种玉米。”
两个人扛着锄头向南边走去。小雨跟在他们后面,也扛着一把小锄头,是刘成给她做的,小小的,轻飘飘的。他们走到南边那块地边上,地还没翻过,长满了草。父亲举起锄头刨下去,土翻过来,草根露在外面。沈飞也在刨,两个人一左一右,沿着垄沟往前。
小雨蹲在地边上,用小锄头刨草,刨不动,用手拔。草根扎得很深,她拔不出来,沈飞过来帮她拔了。她把草根上的土抖掉,扔在一边,再去拔另一棵。父亲和沈飞翻地,她拔草,三个人在地里忙了一上午。
卫生所里,冰凌在量血压。老吴的血压降下来了,高压一百三十五,低压八十五。赵德厚的血压也正常了。李德胜的高压一百四,低压九十,偏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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