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雪停了,天晴了。太阳从山脊后面爬上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屋檐上的冰溜子开始滴水,滴滴答答,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父亲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冰溜子,一根一根,长短不齐,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幽灵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化冻了。”父亲说。
幽灵点头。“化了。”
“明天就二十九了。”
幽灵没有说话。他来这里快一个月了,学会了翻地、耙地、撒种、盖土,学会了看雪、看天、看土干不干。他学会了在吃饭的时候坐在角落里,学会了在别人说话的时候听着。他学会了不害怕。那些跟了他几十年的东西,慢慢在褪,像墙上的旧年画,边角卷起,颜色淡了。
小雨从屋里跑出来,蹲在墙根下,用手指戳了戳那个被水砸出来的小坑。坑里积了水,凉凉的,她把手指伸进去又缩回来。幽灵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爷爷,明天贴对联吗?”
幽灵想了想。“贴。你奶奶写。”
小雨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水,跑去找母亲了。
母亲在屋里裁红纸。她把红纸铺在桌上,用尺子量好尺寸,裁成一条一条。父亲坐在旁边看着她裁。
“秀兰,今年写什么?”
母亲想了想。“写‘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她看着父亲。“你再想想。”
父亲想了很久。“‘爆竹声中一岁除’。”
母亲看着他。“那是诗。对联不是诗。”父亲没有再说话。母亲把裁好的红纸叠在一起,压上镇纸,等着下午写。
白鸽在自己屋里剪窗花。她剪了一对大鲤鱼,鱼鳞细密,尾巴翘起,像是要从纸上跳出来。李淑芬坐在她旁边,帮她把剪好的窗花一张一张压平。
“妈,这张贴哪?”
白鸽想了想。“贴厨房。厨房贴鱼,年年有余。”李淑芬把鲤鱼放在一边,又拿起一张福字。“这张呢?”白鸽说:“贴大门。”
李淑芬把福字放在另一边。白鸽又剪了一朵牡丹,花瓣层层叠叠,花蕊细密。她剪完了,放下剪子,揉了揉手指。手指疼,伸不直,关节粗大,青筋凸起来。
“妈,别剪了。”
白鸽看着桌上那些窗花。“够了。各家分几张,够贴了。”
下午,母亲写对联。她铺开红纸,拿起笔,蘸了墨,写下“五谷丰登”四个字。字歪歪扭扭的,但很大。她看着那四个字,不太满意,又写了一副。“六畜兴旺。”写完了,看了看,比上一副好一些。
小雨站在桌边看着。“奶奶,写好了吗?”
母亲把对联放在地上晾着。“写好了。等干了贴。”
小雨蹲在地上看着那些字,念出声。“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她认得这几个字了,白鸽教过她。她念了好几遍,站起来跑出去了。
幽灵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那些对联。他不认字,但他看着那些笔画,觉得好看。母亲抬起头看到他。“你认得吗?”幽灵摇头。母亲指着“五谷丰登”四个字,一个一个念给他听。“五、谷、丰、登。”幽灵跟着念。“五谷丰登。”念得很慢,发音不准,但他念了。
“什么意思?”幽灵问。母亲想了想。“就是粮食打得多,够吃。”幽灵看着那四个字,又念了一遍。“五谷丰登。”
傍晚,太阳落山了。天边红彤彤的,雪地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金色。父亲站在小麦地边上,地看着被雪盖得严严实实,白茫茫一片。幽灵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雪什么时候化?”幽灵问。
父亲想了想。“开春。太阳好了,几天就化了。”
“化了就能种了。”
父亲点头。“化了就能种了。”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雪地,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山。风吹过来,不冷了,带着雪的气息。
小雨跑过来,拉着幽灵的手。“爷爷,回去吃饭了。”幽灵被她拉着走。她的手还是那么小,暖暖的。
晚上,食堂里煮了面条。刘成擀的面,切得细细的,浇上肉末炸酱。炸酱是肉末和黄豆酱炒的,咸香咸香的。老吴端着碗,用筷子挑起一箸面条,吸溜吸溜吃。幽灵坐在角落里,端着一碗面条,慢慢吃。
小雨蹲在他旁边,也端着一碗。“爷爷,好吃吗?”
幽灵把嘴里的咽下去。“好吃。”
夜深了,人们陆续散去。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月亮很圆,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风吹过来,不冷了。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明天二十九了。”
沈飞点头。“快了。”
“后天过年了。”
沈飞笑了。“后天。”
喜欢说好潜伏,系统让我零元购请大家收藏:(m.20xs.org)说好潜伏,系统让我零元购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