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沈飞没有睡。他坐在峡谷入口的石头上，手里攥着那块小雨给的幸运石，闭着眼睛。那种感知中，一百八十七个光点都在他身后，安静的，温暖的。但他今夜不是在感知这些。他在感知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不是光点，而是一种电磁脉冲，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像快要熄灭的灯。
这是他等了三个月的东西。方志远上次来的时候，悄悄在他手里塞了一个微型接收器，说：“委员会残余势力在国外重组了，代号‘火种’。他们在找一个人，一个知道所有钥匙基因图谱的人。这个人还活着，藏在西南山区。如果他被找到，所有钥匙的基因信息就会暴露，包括磐石谷的每一个人。”方志远顿了顿，“接收器如果响了，就是那个人的求救信号。必须在火种之前找到他。”
今夜，接收器响了。
沈飞站起来，把幸运石放进口袋。陈岚从后面走过来，没有问，只是看着他。“我要出去一趟。”沈飞说。陈岚点头。“我跟你去。”“不，你留下。我一个人快。”陈岚看着他，很久，最终点头。“多久？”“不知道。三天，五天。也许更长。”陈岚没有说话，把一把手枪递给他，又塞了两个弹匣。沈飞接过去，别在腰间。
幽灵没有睡。他站在自己木屋的门口，看着沈飞。月光下，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沈飞走到他面前，幽幽开口。“我跟你去。”沈飞停下来，看着他。“你知道我去干什么？”幽灵点头。“救人。”沈飞沉默了几秒。“你跟得上吗？”幽灵没有说话，转身回屋，片刻后出来，手里多了一把匕首，别在腰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夜色里。
方志远说的那个地方在西南山区，离磐石谷三百多公里。沈飞和幽灵走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到了一个小镇。镇子很小，只有一条街，几间铺子。沈飞站在街口，那种感知全力扩散。镇子里有几十个光点，大多数还在睡。其中一个光点在地下——不是地下室，像是地窖或者暗道。那个光点很弱，在剧烈波动，像风中残烛。是他。
“找到了。”沈飞说。幽灵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穿过街道，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是一间破旧的土坯房，门虚掩着。沈飞推开门，里面很暗，有一股霉味。地上有一块木板，掀开，下面是一个地窖。他顺着梯子下去，幽灵跟在后面。地窖里蜷缩着一个人，五十多岁，瘦得像一把柴火棍，眼睛紧闭，嘴唇干裂。旁边有一个简易的电台，还在闪着微弱的红灯。沈飞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活着。
“你是林教授？”沈飞问。那人睁开眼睛，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你……你是沈飞？”沈飞点头。那人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抓住沈飞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们……他们在找我。火种的人，已经到了镇上。”
沈飞的心一沉。那种感知中，镇子的入口出现了十几个陌生的光点，情绪冰冷，纪律严明，带着武器。火种的人来了。
“从后门走。”幽灵说。他已经在黑暗中摸到了后门的位置，推开，外面是一条干涸的河道，通往山里。沈飞架起林教授，幽灵走在前面。三个人钻进河道，弯着腰，快速移动。身后传来喊声，有人发现了地窖。枪声响起，子弹打在河道的土壁上，泥土簌簌落下。
跑。沈飞架着林教授，幽灵在前面开路。跑了不知多久，林教授跑不动了，沈飞把他背起来。他的身体轻得吓人，像一袋骨头。幽灵回头看了一眼，把林教授接过去，背在自己背上。他比沈飞高，力气也大，背着一个瘦弱的人，跑得比沈飞还快。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远，声音渐渐听不到了。沈飞停下来，那种感知中，追兵的光点还在移动，但没有追上来。也许他们觉得追不上了，也许他们在等援军。不知道。
幽灵把林教授放在地上，靠着树干。林教授大口喘气，脸色惨白，但还清醒。他看着幽灵，又看看沈飞。“你们……只有两个人？”沈飞点头。“够了。”林教授苦笑。“火种的人有二十多个，装备精良。你们两个人，怎么把我带出去？”沈飞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我们不是两个人。是三十七个人。”林教授愣了一下。“什么？”“钥匙，三十七把钥匙。你手里的基因图谱，就是他们的命。你在，他们就在。”
林教授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幽灵把他背起来。三个人继续走。
天黑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小村子。村子在山沟里，只有几户人家，都锁着门。幽灵找了一间废弃的牛棚，把林教授放下。沈飞从背包里拿出干粮和水，递给林教授。他接过去，喝了几口，吃了几口干粮，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火种的人为什么找你？”沈飞问。林教授睁开眼睛。“因为我知道所有钥匙的基因序列。他们拿到了序列，就能制造针对钥匙的生物武器。”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手里有一份完整的备份，存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他们找不到那份备份，就不会杀我。”沈飞看着他。“在哪？”林教授看着他，很久。“在我脑子里。”
深夜，幽灵在牛棚门口警戒。沈飞坐在林教授旁边，闭着眼睛，那种感知全力扩散。方圆五公里内，没有陌生的光点。但明天呢？后天呢？火种的人会一直追，直到找到他们。
“你为什么要绑钥匙？”沈飞问。林教授沉默了很久。“因为我女儿也是钥匙。她死在岛上，十九岁。死的时候，身边没有药，没有医生，没有家人。我救不了她，但我能救别人。”
沈飞没有说话。他想起了赵小梅，想起了那些死去的人，想起了还活着的人。他睁开眼睛，看着牛棚的屋顶。屋顶破了，可以看到星星。星星很多，很亮。
天快亮了。沈飞站起来，走到门口，幽灵还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匕首。月光下，他的脸很平静，没有表情。
“你不睡？”沈飞问。幽灵摇头。“不困。”他看了一眼里面躺着的林教授。“他也是钥匙的父亲？”沈飞点头。幽灵没有再问。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山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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