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棚里的沉默被一阵尖锐的蜂鸣声打破了。沈飞猛地睁开眼睛，那种感知中，十几个光点正在快速接近，距离不到三公里。他们的情绪冰冷，纪律严明，比昨天的追兵更专业。火种的主力到了。他翻身站起，幽灵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匕首，月光照在刀刃上，泛着冷光。
“来了。”幽灵说。沈飞点头，转身去叫林教授。林教授也醒了，脸色惨白，但没有惊慌。他在这里躲了三个月，每一天都在等这一刻。他慢慢站起来，腿在发抖，但眼神清明。“从后山走。那里有条小路，通到另一个山谷。”沈飞架起他，幽灵走在前面。三个人从牛棚后门出去，钻进树林。身后，追兵已经进村了，狗叫声、喊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小路很窄，两边是密密的灌木，露水打湿了裤腿，鞋底沾满了泥。林教授走不动了，沈飞把他背起来。他的身体轻得吓人，像一袋骨头。幽灵走在前面，用匕首砍断挡路的树枝，开路。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天边开始泛白。追兵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但沈飞感知中，那些光点还在移动，没有放弃。
“他们能追踪你？”沈飞问。林教授趴在他背上，喘着气。“可能。他们在我体内植入了追踪器，很小，取不出来。”沈飞的心一沉。又是追踪器。委员会的老手段，火种的人还在用。“在哪里？”“左臂，皮下。”沈飞蹲下来，把林教授放在地上，撸起他的袖子。左臂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用手指按下去，能感觉到一个米粒大小的硬块。他拔出匕首，在晨光中看了看刀刃。
“忍一下。”
林教授闭上眼睛，把手臂伸平。沈飞用刀尖在疤痕上划了一道小口，血涌出来。幽灵蹲下来，用两根手指探进伤口，捏住那个硬块，拔了出来。米粒大小的芯片，沾着血，在晨光中闪着金属的光泽。幽灵把它扔在地上，用脚踩碎。林教授的额头全是汗，脸色更白了，但没有喊疼。沈飞撕下一截衣襟，给他包扎好。
“走。”沈飞又把他背起来。三个人继续走。没有了追踪器，追兵的光点在感知中开始分散，像是失去了目标，在树林里乱转。沈飞加快脚步，赶在天亮之前翻过了山脊。
天黑的时候，他们到了另一个小镇。镇子比昨天那个大一些，有几家旅馆。幽灵找到一家不需要证件的小店，开了一间房。林教授躺在床上，脸色还是很差，但呼吸平稳了。沈飞去街上买了粥和馒头，端回来，林教授吃了几口，又躺下了。
幽灵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街上人不多，偶尔有车经过。沈飞在他旁边站着，也看着外面。
“你以前也这样躲过？”沈飞问。幽灵沉默了片刻。“躲过。几十年，到处躲。”他看着窗外。“不一样。那时候没有人接应。”沈飞没有说话。他看着幽灵的侧脸，月光下，那张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出来的，但眼神很平静。
第三天，他们到了磐石谷外围。沈飞没有直接进去，他在峡谷入口停下来，那种感知全力扩散。周围一切正常，没有陌生的光点。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
“怎么了？”幽灵问。沈飞摇头。“不知道。进去再说。”
他们走进谷里。小雨第一个看到他们，跑过来，拉着沈飞的手。“叔叔，你回来了。”她又看到幽灵，笑了。“爷爷也回来了。”她又看到林教授，那个瘦得皮包骨的陌生人，愣了一下。“这是谁？”沈飞摸了摸她的头。“林爷爷。他来我们这里住一段时间。”小雨看着林教授，伸出手。“林爷爷好。”林教授看着她，眼眶红了，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小手。
老吴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着林教授。他没见过这个人，但他看到沈飞的脸色，知道不是普通客人。他没有问，转身回屋了。冰凌从卫生所出来，看到林教授的样子，快步走过来，扶着他进了卫生所。
晚上，食堂里加了菜。刘成炖了一锅肉，蒸了一锅白面馒头。白面不多了，今天是特例。林教授坐在角落里，端着一碗粥，慢慢喝。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味道。
白鸽在自己屋里吃饭。她知道来了一个陌生人，没有出来。她端着碗，坐在床边，慢慢吃。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她手上。她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沈飞在峡谷入口找到了幽灵。幽灵坐在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山。月光很亮，照在他身上。
“你不去吃饭？”沈飞问。幽灵摇头。“不饿。”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卫生所。灯还亮着，林教授还在里面。“他会留下来吗？”幽灵问。沈飞想了想。“会。他没有地方去了。”幽灵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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