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火种队员从密林里钻出来的时候，幽灵已经在那里了。他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没有动。那人穿着深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端着枪，猫着腰，一步一步向峡谷方向摸去。他的夜视仪挂在头盔上，没有放下来——天还没完全黑，用不着。幽灵等他走过了自己的位置，从石头后面闪出来，跟上去。他的脚步很轻，没有声音。那人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幽灵的匕首已经抹过了他的脖子。他倒下去，没有发出声音。幽灵把尸体拖到灌木丛后面，继续蹲回去。
沈飞在峡谷入口的掩体后面，闭着眼睛，那种感知全力扩散。十几个光点，分布在山脊两侧，相互掩护，向峡谷推进。他们比上次那批更专业，队形散得更开，间隔更大，每个人之间都保持着视线接触。幽灵不可能像上次那样一个一个解决。沈飞睁开眼睛，对陈岚说：“准备。”陈岚握着枪，蹲在掩体后面，点头。
枪声是从山脊上先响的。老吴带着人在制高点开了第一枪，一个火种队员应声倒下。不是致命伤，打中了腿，但他倒下后立刻滚进了灌木丛，同伴的火力立刻覆盖了老吴的位置。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碎片，老吴把头低下去，等了一秒，又探出头，开了一枪。没有打中。
战斗全面打响了。
幽灵从石头后面冲出来，向着最近的火力点连开三枪，两个火种队员倒下，第三个躲在大树后面，朝他开枪。幽灵滚进旁边的沟里，子弹从他头顶飞过。他没有停下，沿着沟往前爬，爬到尽头，探出头，一枪，那个躲在树后的人倒下了。
沈飞在峡谷入口打退了第一波进攻。火种的人试图从正面突破，三个人交替掩护，向掩体逼近。沈飞开枪打倒了一个，另外两个找掩护，不再前进，也不后退，像是在等什么。沈飞的心一沉，他们不是在等援军，他们是在吸引注意力。真正的进攻在另一个方向。
幽灵也察觉了。他从沟里爬出来，向山脊的另一侧跑去。那边没有枪声，太安静了。他跑得很快，脚步声被枪声掩盖。跑到山脊的另一侧，他看到了——五个人，已经从侧面包抄到了峡谷的后方。从这里下去，就是谷里的木屋、仓库、卫生所。他停下来，举起枪，瞄准。
第一枪，一个火种队员倒下。剩下的四个立刻散开，找掩护，向幽灵的方向开枪。幽灵躲在大树后面，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飞溅。他没有退，换了一个弹匣，探出头，又一枪，第二个倒下了。剩下的三个不再开枪，猫着腰向山下跑去，他们知道已经暴露了，任务失败，要撤退。
幽灵追上去，但他跑不过他们。他看着那三个人消失在密林里，没有再追。他蹲下来，把那两个倒下的火种队员翻过来，一个已经死了，一个还有呼吸，但很微弱。他看了看，站起来，往回走。
枪声停了。老吴从制高点下来，拄着拐杖，腿疼得厉害，但他没有停下来。他走到沈飞面前，说：“打退了。他们撤了。”沈飞点头，那种感知中，那些光点正在快速远离，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他靠在掩体上，大口喘气。陈岚走过来，扶住他。“你受伤了？”他摇头。“没有。”他的手臂上有血，不是他的，是溅上去的。
幽灵走回来，身上又有血，也不是他的。他站在沈飞面前，说：“跑了三个。”沈飞点头。“够了。他们不会再来了。”幽灵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沈飞指了指天上。“天黑了。他们不擅长夜战。”幽灵没有再问。
冰凌从卫生所出来，手里提着药箱。“有受伤的吗？”老吴把裤腿卷起来，小腿上有一道口子，子弹擦过去的，皮外伤。冰凌蹲下来给他消毒，包扎。老吴咬着牙，一声不吭。赵小梅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绷带，站在旁边，不知道该递给谁。冰凌看了她一眼。“去烧水。”赵小梅跑回去了。
母亲在屋里拉着小雨的手，两个人坐在床边，没有说话。外面的枪声停了，但她们没有出去。小雨靠在母亲身上，闭着眼睛，没有睡着，只是靠着。
白鸽在自己屋里坐着，手里没有书。她听到了枪声，听到了喊声，听到了最后的安静。她没有出去，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月光。枪声停了，月亮还在。
晚上，食堂里开了饭。刘成炖了一大锅菜，没有肉，只有白菜和粉条，但汤浓，白菜甜。老吴端着碗，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慢慢吃。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赵德厚也端着碗，坐在角落里。赵小梅坐在他旁边，把自己碗里的白菜夹给他。“爸，你吃。”赵德厚夹起来吃了。
沈飞端着一碗菜，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天。天黑了，星星出来了，很多，很亮。他把菜吃完了，把碗放在灶台上，走出去。陈岚在峡谷入口等他。月光很亮，照在山路上。
“火种的人还会来吗？”陈岚问。
沈飞点头。“会。但不是明天。”
陈岚没有再问。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山上的树绿了，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风吹过来，暖了，带着泥土的气息。
幽灵没有去吃饭。他坐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把匕首，在月光下擦。刀刃已经很亮了，他还是在擦，一下一下，很慢。小雨从屋里跑出来，蹲在他旁边。
“爷爷，你不去吃饭？”
幽灵摇头。“不饿。”
小雨靠在他身上。“爷爷，你今天又杀人了？”
幽灵没有说话。
小雨看着那把匕首，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爷爷，你杀过人吗？”她以前问过，幽灵没有回答。今天她又问了。幽灵看着她，很久。
“杀过。”
小雨没有害怕。她靠在他身上，闭上了眼睛。幽灵把匕首插回腰间，抱起她，走回屋里，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她翻了个身，又睡了。幽灵坐在床边，看着她，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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