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枯影缓缓闭眼,过往年少旧事历历在目,字字句句皆是心底积压半生的郁结,“她是师门首徒、天之骄女,受尽宠爱、万众瞩目,而我永远只能活在她的光环之下,做她的陪衬、做她的绿叶。我不甘心!我苦修半生,凭什么永远屈居人下?凭什么所有荣光都归她一人?”
“嫉妒生根,执念发芽,心魔渐长。我恨她的天赋、恨她的名望、恨她拥有的一切,更恨师门不公、天道偏心!”
“为了压过薛紫衣,为了证明我比她强,为了夺回我想要的一切,我开始偏执修炼邪功、暗中布局、培植势力。到后来,执念彻底吞噬本心,我早已忘了最初的不甘,只剩无尽的贪念与疯狂。”
他缓缓睁眼,眼底只剩满目苍凉,语气满是幡然醒悟的沉痛:“这些年,我看似掌控一切、运筹帷幄,实则从头到尾,都是被执念操控的傀儡。我以为我在逐霸业、掌乾坤,实则只是在一遍遍发泄当年的不甘,用无数鲜血人命,为我年少的狭隘与嫉妒买单。”
“我屠尽紫衣满门、拆散骨肉至亲、驯化无数死士、掀起江湖杀伐……造下无边杀孽,害了无数家庭,毁了无数人生。到头来,霸业成空、心魔尽碎、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字字忏悔,句句悲凉。
数十年江湖风雨、半生权谋杀戮,终究是大梦一场、满盘皆输。
梅枯影垂落双手,周身最后一丝戾气尽数消散,挺拔的身躯第一次彻底佝偻下来,满头雪白发丝随风轻颤,尽显苍老落寞。
他目光缓缓转向身侧,看向满身是伤、惊魂未定的金翠羽,又看向一旁重伤虚弱、气息不稳的华紫霞。
这一对失散二十年、历经磨难才得以重逢的亲姐妹,本该平安顺遂、骨肉团聚、安稳度日,却因他一己执念,一个半生认贼作母、饱受蒙蔽、手染至亲鲜血,一个颠沛流离、背负血海深仇、半生不得安宁。
他养育金翠羽二十年,却只是将她当作棋子工具、复仇利器;他迫害华紫霞二十年,让她孤苦无依、亡命江湖、受尽磨难。
亏欠太深,罪孽太重,百死难赎。
无需多言辩解,无需过多忏悔,所有的过错与伤害,早已板上钉钉、无可挽回。
梅枯影眼眶微涩,双腿微微一屈,在满堂寂静、无数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双膝跪地。
一代纵横江湖、威慑武林的绝顶枭雄,一生高傲自负、杀伐随心,从未向任何人低头屈膝,今日终于放下所有身段、所有执念、所有骄傲,向着被他伤害最深的一对姐妹,深深俯首,诚心忏悔。
“华紫霞、金翠羽……”
他声音沙哑哽咽,满是虔诚的愧疚与悔恨,一字一顿,郑重致歉:“老夫罪孽滔天、错无可赦,害你们姐妹骨肉分离二十年、颠沛流离半生,造下无尽恶业。今日心魔尽散、大梦初醒,只求二位……能容我一拜,恕我半生糊涂、万般罪孽。”
风雪落满头,罪孽压满身。
这一刻,枭雄落幕,执念归尘,只剩无尽忏悔,散落清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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