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施一个眼神，又有两人帮腔，接着，就是更多人开口。
沈老爷子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从没听说培育出的珠有什么好品质的，正好众目睽睽之下，也让人心服口服！”
章大人看这情形，只皱了皱眉。
沈施说的悠悠之口，既是提醒，也是不得不在意的。
现场虽然只有三位评审，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有眼睛，如果表面的公正都没有，很容易让人抓了把柄，连头上的官帽都要丢。
他哼了一声：“江言沐，别说我等不给你机会，我们倒要看看，你这培育的珍珠，到底有何优势！”
江言沐行了一礼，目光清亮，不见丝毫怯意。
她示意小厮将锦盒打开，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好像响在每个人的耳边，清晰却不让人反感，反倒带着一种清透的空灵：“我的珍珠，胜在可控，胜在稳定，更胜在独特。”
话音落，锦盒开启。
左边的锦盒里，铺着墨色的绒布，上面摆着四串珍珠手串。
这些珍珠不是寻常的白。
浅粉色如梦似幻，秋香黄的如金桂初绽，天青蓝像雨后晴空，烟霞紫的若流云漫卷。
四时风光好像都藏在了珠中。
“彩珠？”评审之一的严嬷嬷以前在司珍坊，见多识广，这一刻也不由惊呼。
满场寂静，连呼吸声都仿佛轻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那些彩色的珍珠上。
这不是一颗。
一串手串十二颗。
每种颜色的十二颗，摆放在一起，每一串都颜色均匀，中间没有色差。
也就是说，要挑出同样大小，同样颜色，连颜色的深浅度也一致的珍珠，这意味着，至少是在上千颗同色的彩色珍珠里才能挑出这么一串。
上千颗彩色珍珠，这是什么概念？
这至少得几十万颗珍珠蚌，才能产出。
毕竟，珍珠蚌产出的珍珠，几百颗中能有一颗开出这样大小品质的珍珠，珠农都要高兴得感谢祖宗。
而几千颗中，能开出一颗彩珠，都是老天爷眷顾。
而这里，四串，每串十二颗，四种颜色，同样大小！！
别人也许没有太深的感受，但是沈老爷子和韦少东家这种深知珍珠开采艰难的，已经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这颜色，肯定是染上去的！”韦少东家第一个回过神，厉声质疑，“人工染色的珠子，戴不了几日就会掉色，还会伤皮肤，你这是想欺瞒皇室吗？”
这话很重，瞬间便将矛头指向了江言沐。
沈老爷子也跟着点头：“韦东家说得是，天然珍珠，哪有这么花哨的颜色？而且数量还这么多？肯定是做了手脚！”
还有几个珠商也纷纷说：“确实，我们做珍珠生意这么久，能收到一两颗彩色的珍珠都不容易。又不是产珠的海边和江边，除了染色，根本不可能出现这么多！”
章大人又沉下脸来。
他负责评审，也是这次皇商资格审核的主要负责人。
如果出现以次充好，以假冒真的欺骗行为，欺骗者固然没有好下场，而他这个主要负责人，也同样没有好果子吃。
没想到对方小小年纪，心思竟然这样奸毒。
他根本就不该给她这样的机会，只怕今天的事传出去，他就要颜面扫地了。
怒火涌起，他大声吩咐：“大胆，竟然敢在挑选皇商的众商会上做出这种事，来人，将她逐出去，以后也绝不允许她参加众商会！”
“等等！”江言沐江言沐不慌不忙，拿起那一串天青色的珍珠，走到管事嬷嬷面前，双手递过去：“听说嬷嬷眼光独到，以前在司珍坊，就没有假货劣品能在你眼底下逃过。在场的所有人，要论对珍珠的品鉴，嬷嬷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嬷嬷不妨摸摸看，这珠子的质地，是不是染色？”
沈施不由看了江言沐一眼。
这个小姑娘不简单啊，不但知道这三位评审中她该找谁，而且短短几句话，就将严嬷嬷最得意的事说了，她是知道谁最喜欢听什么话的。
这真是个才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就是那些人情练达的老油条，也未必能有这样的精冷的目光和反应。
如果她的珍珠产品是真的，哪里还需要他协助？主子完全是多虑了。
严嬷嬷确实心里熨贴极了。
她能成为挑选皇商的评审人之一，就是靠的这双识珠鉴宝的眼睛。
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小小年纪，竟然知道她的本事，而且，她也很有眼光。
确实，她要说第二，现场没有一个人敢说第一。
严嬷嬷板着的脸略有缓和，伸手接过。
指尖触到珍珠的那一刻，便愣住了。触手冰凉温润，珠面光滑细腻，没有半点染色后的粗糙感，那股天青色，是从珠芯里透出来的，浑然天成，绝非外力所能染就。
“这，这竟然是天生的？”严嬷嬷在仔细看过之后，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样的品质，这样的好东西，完全天然长成，里面没有一点做假的可能。
不会有人能做假做到这么以假乱真的。
“不是天生，是培育。”江言沐浅笑，“我以青州独有的淡水蚌为母，投喂特制的海藻与药材，药材的色泽渗入珠层，日积月累，便成了彩色珍珠。每一种颜色，都需三年以上的培育，期间需精心照料，半点马虎不得。”
说着，她又示意小厮打开右边的锦盒。
这一次，满室皆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右边的锦盒里，竟是满满一盒正圆的白珠，足有上百颗，颗颗都有莲子大小，比沈老爷子的东珠还要圆润几分，珠光温润如羊脂白玉，却又比东珠多了几分灵动。
更难得的是，这上百颗珠子，大小竟相差无几，摆在那里，整齐划一，宛如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这……这得有多少颗？”章大人失声问道。
“不多，正好一百二十颗。”江言沐道，“这是我珠田一次的开珠量。”
一百二十颗上品白珠，一次的量？
沈老爷子和韦少东家的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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