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灶棚外那扇漏风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爸爸,窝窝头好了吗?芳芳肚子饿了。”
是芳芳。
她不知什么时候爬下了床,正光着脚丫,站在冰冷的泥地上,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哎哟,我的小祖宗!”孙阿四吓了一跳,也顾不上想那些烦心事了,连忙冲过去,一把将她小小的身体抱进怀里,“怎么光着脚就下地了?地上多凉啊!要是冻病了怎么办?”
他一边说着,一边抱着芳芳快步跑回屋里,将她塞回温暖的被窝。
床上,罗梅精神也好了一些,正焦急地看着他们,见孙阿四把孩子抱了回来,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孙阿四被她瞪得心里一暖,嘿嘿一笑:“我的错,我的错。窝窝头马上就好,你们等着!”
他转身回到灶棚,将锅里蒸得又热又软的窝窝头用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装着,又将罗大山送来的红薯拿了一个埋在灶膛的余烬里,用热灰煨着。
他端着两个窝窝头走进屋里,另外三个,他打算留到明天吃。
昏黄的煤油灯下,一家三口围在床上,分食着这来之不易的晚餐。
芳芳抱着一个窝窝头小口小口地啃着,小脸上满是幸福和满足。
孙阿四将剩下的一个掰了一大半给罗梅,自己只留下了一小块。
罗梅摇着头,想推回去,却被孙阿四不容置喙地按住了手。
“你病着,得多吃点才有力气好起来。我还在灶里烤了个红薯,我吃那个就行。”
罗梅的眼圈红了,她低下头,默默地吃着那半块窝窝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滴落下来,砸在了粗糙的被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孙阿四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他伸出手,用有些粗糙的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
“别哭。”他柔声说,“有我呢。”
简单的三个字,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来得更加沉重。
吃完窝窝头,芳芳很快就依偎在母亲身边,沉沉睡去。
罗梅也躺下了,但孙阿四知道,她没睡着。
他吹熄了煤油灯,在黑暗中,重新走回那张长板凳上坐下。
黑暗中,他能清晰地听到罗梅因为压抑而显得格外沉重的呼吸声。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她在担心他,担心这个家。
门外的风似乎小了一些,但夜,却更冷了。
风声紧了……
那今天,鸡仔饼还要不要做……
可如果不去火车站卖鸡仔饼的话,这日子又要回到之前那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境地了。
孙阿四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毛票,那是全家能活下去的指望。
他扭头看了一眼炕上瘦弱的母女俩,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然。
这年头,胆小的饿死,胆大的撑死,他孙阿四打小在街面上混,别的都没有,就是胆子大。
他轻手轻脚地站起身,从墙角边的木箱里拿出了一个布袋子,那里装着做鸡仔饼的原料。
“梅姐,你好好休息,我去外面做鸡仔饼。”他声音极低,生怕惊动了刚睡稳的芳芳。
“嗯。”罗梅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孙阿四没吭声,只是对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身影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拎起装布袋,推开房门迈了出去。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随后缓缓合拢,将屋外的寒风隔绝在外。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漆黑。
黑暗中,谁也没能看见,罗梅那双秀气的眼睛里早已布满了晶莹。
…………
千里之外,当孙阿四在粤北的寒风中为生计而挣扎时,上海浦东的一处人家,却是截然不同的人间景象。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枯叶在院墙外呜呜作响,像是野兽在低声咆哮。
但在石头小院里,堂屋的木门窗紧闭,将一切寒凉雪都隔绝在外。
一盏明亮的电灯悬在屋梁下,洒下温暖而柔和的橘黄色光晕,将屋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馨的色彩。
屋子正中的八仙桌上,热气腾腾。
一条半尺多长的红烧鲫鱼,酱汁浓郁,鱼身上点缀着翠绿的葱花;一碗咸肉蒸百叶,切得薄如蝉翼的百叶结吸饱了咸肉的油脂和咸香,半透明地堆在碗里;一盘刚出锅的炒青菜,碧绿生青,还带着锅里的镬气。桌子中央,一大碗番茄蛋花汤正冒着袅袅白烟,金黄的蛋花悬浮在鲜红的汤汁里,煞是好看。
两荤一素一汤,配上三大碗堆得冒尖的白米饭,香气在不大的堂屋里弥漫,勾得人食指大动。
这对于如今的孙阿四一家来说,是过年都不敢奢望的盛宴,但在这里,却只是一顿平平常常的晚餐。
桌边坐着三个人。
陈石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吃得呼呼作响,他如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瘦骨嶙峋的半大少年,常年的劳作和充足的营养让他身形变得愈发魁梧壮实,黝黑的脸上总是挂着憨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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