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身下的黑海突然翻涌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黑色的浪涛卷着细碎的泡沫,一遍遍拍打着他的后背,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深海里升起一串串透明的气泡,大的,小的,密密麻麻的,像一场无声的雨。
它们在他眼前缓缓上浮,离他的脸颊越来越近,然后“啵”地一声破灭,连一点水汽都没留下。
迪特里希望着那些转瞬即逝的气泡,突然觉得,自己的一生,大概也就这样了。
短暂得像一场春梦,脆弱得像一层薄冰,多么易碎。
他想起刚被捡到的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没睁开眼,浑身湿漉漉的,绒毛头发都粘在一起,冷得瑟瑟发抖。
是温迪用风把他吹干的,风神的风总是很温柔,带着塞西莉亚花的香气,吹在身上暖洋洋的。
温迪还笨手笨脚地用布条给他做了个小窝,小窝很小,可他却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他想起第一次学飞的样子。
翅膀还没长硬,根本带不动身体。
他试着扇了扇翅膀,结果一头撞在风神像的膝盖上,疼得他“嗷”地一声叫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温迪蹲在他身边,笑得前仰后合,笑够了才伸手揉了揉他的额头,说“慢慢来,风会带你飞的,急什么”。
他想起在璃月港的第一次糖葫芦。钟离带他去逛庙会,给他买了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他咬了一口,酸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舌头都麻了。钟离看着他的样子,嘴角难得地弯了弯,从怀里掏出一颗蜜饯递给他,说“含着这个,就不酸了”。
那颗蜜饯是桂花味的,甜得恰到好处,到现在他还记得那个味道。
他想起在净善宫数星星的夜晚。
纳西妲拉着他的手,坐在宫殿的露台上,指着天上的星星给他讲故事。
小姑娘指着最亮的那颗说“这颗叫迪特里希,因为它最勇敢”。
他当时傻乎乎地问“那巴巴托斯大人和钟离先生呢?”纳西妲笑着说“他们是比星星更亮的光呀”。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转着,每一幕都带着暖人的温度,可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原来他已经经历了这么多啊。原来他的一生,已经攒了这么多舍不得。
意识像是被什么轻轻推了一下,眼前的黑海开始模糊,蓝紫色的天幕渐渐褪去,像被墨水晕染的画。
迪特里希知道,该回现实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不断升起又破灭的气泡,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再见啦,我的梦。”
……
“呼——”
迪特里希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覆着一层冷汗,把额发都浸湿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
窗外的灰色云层依旧低垂,像一块浸了水的脏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净善宫的金色穹顶上。
房间里的须弥蔷薇还在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粉色的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像极了他第一次见纳西妲时,被风吹起来的衣摆。
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抬手摸了摸眼角,那里还残留着泪痕的冰凉,指尖触到皮肤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湿润。
这不是梦,刚才在意识深海里的一切,那些痛苦,那些不舍,那些残忍的抉择,都是真的。
迪特里希坐在桌前,一动不动。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一小块模糊的光斑,那光斑缓慢地移动着,像沙漏里的沙,无声地计算着时间。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久到窗外的风声变了调子,从呜咽变成了呼啸;
久到房间里的蔷薇花瓣落了一片,轻轻飘在桌面上;
久到远处传来火神爽朗的笑声,夹杂着雷神清冷的回应,还有钟离沉稳的话语,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终于在他死寂的心里漾起一丝涟漪。
啊,自己的一切,到最后果然还是要被毁灭啊。
从诞生起就被血脉束缚,像早就埋好的引线,他的存在不过是为了让这根线烧得更久一点。
那些温暖的记忆,那些天真的憧憬,都只是引线燃烧时,偶然溅起的火星,看着热闹,却终究会熄灭。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光斑。
暖意很淡,却让他想起温迪掌心的温度。
每次他受伤,风神都会这样轻轻按着他的伤口,用风元素一点点抚平疼痛。
那时候温迪的手总是暖暖的,带着阳光和风的味道,让他觉得再疼也能忍过去。
“这样也好。”迪特里希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吞没,“至少……能护住他们。”
护住温迪,不让他再为了救谁而耗尽神力,苍白着脸强撑笑容;护住钟离,不让他再为了镇压魔物而眉头紧锁,独自背负千年前的记忆;护住纳西妲,不让她再为了守护须弥而耗尽力量,眼底泛起青黑。
护住所有他放在心上的人。护住提瓦特,这个他短暂停留过,却深爱着的世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原神:为自由高歌请大家收藏:(m.20xs.org)原神:为自由高歌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