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够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角。
衣服是纳西妲让人送来的,料子很柔软,带着草木的清香。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停顿了一下。那是一个冰凉的铜制门把,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是须弥特有的样式。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外面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他打了个寒颤。
灰色的乌云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在净善宫的金色穹顶上,看不到一点阳光的影子。
整个世界都浸在一片沉闷的灰里,像一幅被雨水打湿的旧画,所有的色彩都褪去了,只剩下单调的轮廓。
迪特里希没有去议事厅,也没有去找任何人,只是沿着回廊慢慢走着。
脚步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几乎听不到声音。
回廊的栏杆是冰凉的玉石,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那是大慈树王时期留下的印记,每一道刻痕里都藏着岁月的故事。
只可惜基本没有人记得了。
他开始默默地回想自己的一生,到现在为止的一生。
其实很短。短到他还没来得及数遍蒙德的风车有多少片叶子,没来得及尝遍璃月的小吃有多少种味道,没来得及听完须弥的学者讲完所有的故事,就要画上句号了。
可又好像很长。长到他能清晰地记得每一个瞬间:温迪唱歌时,发梢被风吹起的弧度,像跳跃的音符;钟离品茶时,指尖在杯沿轻叩的节奏,像古老的钟摆;纳西妲笑起来时,眼睛弯成的月牙,像挂在天上的小船……
他的一生,好像都被巴巴托斯大人的风裹着。
从被他捡回去的那一刻起,温迪的风就没离开过他。
是那阵风驱散了他的寒冷,让他在冰天雪地里感受到了第一份温暖;是那阵风托着他学会飞翔,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俯瞰大地的自由;是那阵风带着他看过无数风景,让他知道世界原来这么大。
风神会在他闯祸后无奈地叹气,转头却帮他把烂摊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还记得有一次,他把温迪珍藏的苹果酒偷偷倒给了流浪的小猫,结果被温迪抓了个正着。
风神叉着腰,气鼓鼓地说“小坏蛋,那可是我存了三年的酒”,可第二天,却又笑着递给他一瓶新的果汁版苹果酒,说“这次不准给猫喝了”。
会在他难过时,唱跑调的歌逗他笑,哪怕自己的声音也带着沙哑。
他第一次因为别人说他是“怪物”而哭的时候,温迪坐在他身边,弹着破破烂烂的竖琴,唱着不成调的歌,歌词乱七八糟的,可他却听着听着就笑了。
会在他迷茫时,不说大道理,只说“跟着风走就好,风会带你找到答案”。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的时候,温迪就拉着他的手,迎着风往前走,说“风往哪里吹,我们就往哪里去”。
他依赖着这位神明,像藤蔓依赖着大树,像鱼儿依赖着溪流,像鸟儿依赖着天空。他从来没想过,如果有一天这阵风吹不到他身边了,他该怎么办。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未来。等这次危机结束,他要缠着温迪,去纳塔看一次火山喷发,看红色的岩浆映红夜空,听纳塔的勇士们唱歌;
去至冬堆一个比人还高的雪人,给它戴上温迪的帽子,钟离的围巾;
要拉着钟离,去璃月港新开的点心铺,把每种糕点都尝一遍,然后让钟离评价哪种最好吃;
要跟着纳西妲,去雨林深处找传说中的发光蘑菇,据说那种蘑菇会随着歌声变色,他想唱温迪教他的歌,看它会不会变成绿色……
他想永远跟在温迪身后,做个调皮的小龙,听他唱一辈子的歌。
春天唱花开,夏天唱蝉鸣,秋天唱落叶,冬天唱飘雪。
可是现在,这些都成了妄想。
迪特里希走到回廊尽头的露台,这里正对着被绿色光幕笼罩的须弥城。
黑色的侵蚀力还在不停地撞击着光幕,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每一次撞击,绿色的光芒都会黯淡一分,像在为他的生命倒数。
光幕外的黑色物质像活着的泥浆,不断地蠕动、翻滚,透着令人窒息的恶意。
他靠在冰冷的栏杆上,望着外面灰蒙蒙的世界,眼眶又开始发热。
想哭。想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哭着说“我不想死”,哭着求谁来救救他。他才活了这么短的时间,他还有那么多事没做,他不想就这么消失。
可是眼泪早就流干了。
刚才在意识深海里,那些汹涌的泪水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现在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悲伤,堵在喉咙里,让他连哽咽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巴巴托斯大人……”迪特里希对着灰色的天空,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风中摇曳的烛火,“对不起啊……”
对不起,不能陪你去旅行了。
那些说好要一起去的地方,只能你自己去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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