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动力的快艇,如同注入强心剂的困兽,在愈发汹涌的海面上奋力疾驰,朝着电台指示的新坐标——琉璃岛东南侧滩涂冲刺。墨绿色的海水不再是单纯的障碍,更像是一只充满恶意、不断试图将他们拖入深渊的巨兽的触手。咸涩冰冷的海水劈头盖脸地砸来,程微意(Kestrel)眯着眼睛,努力在剧烈的颠簸中维持着平衡,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片在阴沉天光下逐渐放大的、泛着奇异微光的岛屿轮廓。
“主动探测信号,强度:高。”
电台屏幕上那行冰冷的警告文字,像一根无形的绞索,套在每个人的脖颈上,缓缓收紧。之前的引擎故障绝非偶然,那更像是“深蓝”给予他们的第一次、带着戏谑意味的“洗礼”。而现在,真正的猎场就在眼前。
“注意规避可能的雷达扫描!降低艇身高度,利用浪涌掩护!”齐恒(磐石)在风中大吼,声音被海浪撕扯得断断续续。
两艘快艇立刻调整姿态,如同贴海飞行的雨燕,尽可能地将自己隐藏在波谷之中。程微意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带着轻微针刺感的电磁压力,开始若有若无地扫过这片海域。那是探测信号,它在搜寻,在甄别。
“灵犀,能判断信号源类型和大致方位吗?”程微意通过防水耳麦询问另一艘艇上的李梦琪(灵犀)。
“……很难,干扰很强,信号特征很杂,像是多种探测设备混合使用。但其中一个主要源……似乎来自滩涂后方的制高点。”李梦琪的声音带着电流干扰的杂音,但判断清晰。
制高点。这意味着他们一旦登陆,就将完全暴露在对方的监视甚至火力覆盖之下。
“不能直接冲滩!”程微意立刻意识到问题,“我们需要绕行,寻找掩护,或者……制造混乱。”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海图(已刻入脑海)和电台屏幕上的坐标。坐标点指向的是一片相对平缓的滩涂,但滩涂两侧,是嶙峋的、如同犬牙般交错的礁石区。电台只给出了坐标,并未规定路线。
“指挥,建议放弃直接登陆坐标点。我们从右侧礁石区边缘迂回,利用礁石作为掩护,寻找合适的渗透点。”程微意提出建议,语气果断。这是在城市反恐训练中学到的,避免直接冲击预设的防御焦点。
齐恒几乎没有犹豫:“同意!改变航向,目标右侧礁石区!保持警惕,注意水下暗礁!”
快艇立刻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险险避开一个巨大的浪头,朝着那片黑沉沉的礁石群冲去。靠近礁石区,海浪变得更加狂暴和不可预测,巨大的浪花拍打在狰狞的礁石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快艇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随时可能被拍碎或者撞上隐藏在水下的致命暗礁。
程微意紧紧抓住扶手,身体随着艇身剧烈摇晃,胃里翻江倒海,但她的大脑却异常清醒。她死死盯着前方的礁石布局,大脑飞速计算着航向、浪涌节奏和可能的通道。这一刻,她不再是陆沉口中那个需要更多磨练的学员,而是在生死边缘本能地运用着所有被灌输的知识和被激发出的潜能。
“左满舵!避开前面那块黑色的!”她突然厉声喊道,手指向一处即将被浪头覆盖的、看似与其他礁石无异的阴影。
操艇的队员下意识地猛打方向,快艇险之又险地擦着那块隐藏的暗礁掠过,激起的水幕几乎将整个艇身淹没。
“你怎么知道?”齐恒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惊魂未定地问。
“水的颜色和浪花形态不一样!”程微意简短回答,目光依旧锁定前方。长期的极限观察训练,让她对环境的细微差异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靠着程微意精准的“导航”和队员们高超的操艇技术,两艘快艇如同幽灵般,在致命的礁石群中穿梭,一点点逼近琉璃岛。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穿过最危险的礁石带,抵达相对平缓的近岸水域时,程微意手中的电台再次发出了轻微的“嘀”声。屏幕闪烁,信息更新:
【规避成功。探测信号源锁定:滩涂后方了望塔(已标记)。新任务:渗透至了望塔区域,获取其监控日志。时限:2小时。失败惩罚:位置暴露,任务难度升级。】
地图上,一个红点在他们原本要直接登陆的滩涂后方亮起,清晰地标注为“了望塔”。同时,一个两小时的倒计时,冷酷地出现在屏幕角落。
“操!”王虎(雷公)在另一艘艇上忍不住骂了一句,“这鬼东西是把我们当猴耍呢?!”
陆沉的风格,或者说,“深蓝”的风格。它不会给你明确的敌人,却会用各种方式逼迫你按照它的剧本行动,并在你面前不断设置新的、更苛刻的障碍。这是一种心理和战术上的双重高压。
“没时间抱怨了。”齐恒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了望塔是眼睛,必须拔掉。按照原计划,寻找渗透点登陆!”
快艇最终在一处被两块巨大礁石形成的天然凹槽内勉强停靠。这里浪涌稍小,且能有效遮蔽来自滩涂方向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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