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感字诀从三分之一激活调到了半激活状态。井底深处的声音涌进她的耳朵——她听见了茧子表面灵力流转时的低鸣,听见了暗河水流过月萤花根部的细响,听见了更深处地脉灵能被茧子根系汲取时发出的沉闷吮吸声。然后是心跳。极重极缓的心跳,每一下都像是有人在她胸口擂鼓,震得她牙齿发酸。在那心跳的间隙里,她捕捉到了一个极细微极轻柔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敲着鼓面,节奏很慢,敲三下停一息,再敲三下,再停一息,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某种固定的节奏,像在敲一个召唤的手势。
林青璇把感字诀压了回去。她没有再往下走——沈月说过,茧子会叫人的名字,茧子表面的裂缝张开后里面全是眼睛。她现在站在通风井边缘往下看,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温热的腥风扑在脸上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想起沈月说的话。不能再下去了。地下通道的结构已经摸清,塔底茧子的状态也确认了——茧子还在这里,在呼吸,在敲着不知名的节奏。这份情报够她和赵烈回去向云杳杳做一次完整的汇报了。
她循原路退回到涵洞出口,侧身挤过那道窄缝时左肋下方的斗篷裂口又被碎石刮了一下,这回碎石直接把灵犀皮甲表面刮出了一道白痕。她没顾上检查,从涵洞里钻出来后第一件事是朝赵烈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五指并拢,掌心朝下,手腕轻轻往下压了一下。
赵烈看到她钻出来的瞬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端弩的手指微微松了半圈。他把传送玉简重新放回腰间暗袋,从怀里拿出水囊递给林青璇。林青璇接过来灌了几口,把水囊还给赵烈,蹲下来在涵洞口的碎石堆上用炭条快速画了一张地下二层通道的简要平面图,标注了通道走向、凹室分布和通风井的精确位置。画完后她把炭条往碎石上一搁,压低声音对赵烈说:“塔底茧子在敲一种节奏——敲三下停一息,再敲三下再停一息,循环不断。沈月说过它在叫她的名字——但我刚才用感字诀放大之后,听得更清楚了,那不是名字,是一种召唤信号。召唤的是蛊虫。茧子在用这个节奏指挥广场上那上千只蛊虫的编队——每一敲就是一个指令,每一停就是一个指令结束。我站在井边听了一会儿,广场上传来的蛊虫步足声和这个敲击的节奏完全同步。它不是自己乱敲的,是在指挥。”
赵烈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在草纸上,然后把自己刚才在广场边缘观察到的情况也补充了进去——新孵化的蛊虫在最初的混乱之后开始逐渐被老蛊虫归队,老蛊虫的巡逻队形重新编组完毕,新蛊虫被编入了固定岗和巡逻队,广场上的防御体系不但没有因为混乱而减弱,反而因为蛊虫总数暴增而变得更严密了。幸好新生蛊虫对符文的畏惧还没有完全建立,偶尔有几只踩进符文紫色光芒里被烫得弹开的,会在符文纹路旁边留下短暂的空隙。
“回程路上的蛊虫密度会很高。我们不能再按原路走毒瘴墙翻墙出去——现在广场上蛊虫太多,翻墙一定会被发现。另一条路——沈月画的路线图上标注了毒瘴墙南侧有一段被废弃的排水暗渠,暗渠穿过了墙根底下的淤泥层,出口在墙外沼泽一片芦苇荡里。暗渠是万毒窟以前排污水用的,管道狭窄,人钻过去时不能回头不能转身,但水里没有蛊虫——污水里的沼气浓度太高,蛊虫的触须在沼气里会完全失灵。”林青璇说着把路线图从防水竹筒里抽出来,摊在碎石堆上,把那条标注为虚线的暗渠路线圈了出来。
两人从涵洞口沿着塔身北侧小心翼翼往外撤。天色已经大亮了,广场上的蛊虫活跃度远高于昨天,赵烈在前开路,林青璇断后,金刚绳缩短到半丈,两人几乎背靠背地移动。赵烈在前开路,林青璇断后,两人沿着广场边缘的芦苇丛和碎石堆之间的死角一点一点地挪。有两次大型蛊虫从距离他们不到两丈的位置爬过去,步足末端的爪钩刮在硬土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林青璇把赵烈按在芦苇丛里一动不动,两人屏着呼吸,心脏的跳动声在耳边擂得像鼓一样响。那只蛊虫在芦苇丛边缘停了一瞬,触须在空中转了半圈——然后继续朝前爬去。
进入暗渠的入口藏在毒瘴墙南侧一片密不透风的芦苇荡里。暗渠的入口是一根半埋在淤泥里的陶管,管口被铁栅封着,铁栅上挂满了一层厚厚的水苔和藻类,管口边缘的石砌结构已经坍塌了大半,碎石堆里长出了几丛半人高的黑水莲。林青璇用剑柄把铁栅撬开一条缝,陶管内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管壁上全是长了几十年的沼气沉积物,滑腻得手都抓不住,一股刺鼻的沼气扑面而来,防瘴面纱都挡不住那个味道。她打开灵力探照灯调到最低档往管道深处照了一下——管道内壁光滑而狭窄,淤泥在管底积了一层半软半硬的膏状物,好在淤泥层不算太厚,最深的地方只到脚踝,可以趟过去,但人在里面只能弯着腰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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