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越发暖，老槐树叶筛下细碎的光影，落在许诺盖的碎花毯子上。她侧躺着，一条腿屈着，手里捏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糖纸在指尖转着圈，收音机里的戏词慢悠悠飘出来，听得她眼皮都要粘在一起。
“许小姐，方便打扰一下吗？”
温柔又带着点刻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许诺没睁眼，只从喉咙里哼了声：“还行，别太大声，我快睡着了。”
李茉莉站在长椅旁，手里拿着本烫金封面的画册，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她看着躺在长椅上毫无形象的许诺，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轻蔑，随即又换上优雅的笑：“我刚在招待所安顿好，想着来这边走走，没想到碰到你了。”
周围晒太阳的婶子们都支棱起耳朵，连手里的针线活都停了。张婶凑过来，小声对许诺说：“许丫头，跟人家好好说话，别总躺着。”
许诺没动，反而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只露出双眯着的眼睛：“有话快说，我困了，想睡午觉。”
李茉莉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自然。她在长椅边的石凳上坐下，把画册摊开，推到许诺面前：“这是我在巴黎拍的照片，你看，这是埃菲尔铁塔，这是卢浮宫，那边的建筑跟咱们这儿完全不一样，特别漂亮。”
画册上的照片色彩鲜亮，埃菲尔铁塔在阳光下闪着光，卢浮宫的玻璃金字塔格外洋气。婶子们都凑过来看，嘴里不停夸赞：“哎哟，这地方真好看！”“茉莉丫头真有福气，能去这么好的地方！”
李茉莉笑着接受夸赞，眼神却瞟着许诺：“许小姐，你去过国外吗？要是没去过，以后有机会可以跟我一起去，我认识那边的导游，能带你好好逛逛。”
“没兴趣。”许诺干脆闭上眼睛，声音含糊，“国外再好，也没有我的小床舒服，逛一天多累啊，不如在家睡觉。”
这话一出，婶子们都愣住了，连夸人的声音都停了。李茉莉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她没料到许诺会这么不给面子，完全不接她的话茬。
她清了清嗓子，又换了个话题：“我这次回国，是被外交部调回来的，以后要负责跟法国的外交项目。长风以前就对法语很感兴趣，我打算教他学法语，以后他要是有机会去国外交流，也能用得上。”
这话里的炫耀藏都藏不住——她不仅能去国外，还能帮顾长风的事业，这是许诺根本比不了的。
王嫂碰了碰许诺的胳膊：“许丫头，你听听，茉莉丫头多能干，还能帮顾团长学法语呢。”
许诺睁开眼，打了个哈欠，从口袋里又摸出颗水果糖，这次是草莓味的。她慢慢剥开糖纸，声音懒洋洋的：“她能干是她的事，顾团长学不学法语，跟我没关系。我又不跟他过日子，他以后去不去国外，跟我更没关系。”
“你怎么能这么说？”李茉莉皱起眉，语气带着点指责，“你现在还是长风的未婚妻，就算以后退婚了，也该关心他的未来吧？他是军人，事业很重要，你总不能一直这么不管不顾吧？”
“我为什么要管？”许诺把草莓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他的事业有部队管，有领导管，轮不到我一个要退婚的人操心。再说，我自己的日子还没顾好呢，哪有精力管别人的未来？”
李茉莉被噎得说不出话，她看着许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有点上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语气更温柔了，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挑衅：“许小姐，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日子过得舒服就行，不用考虑那么多。可长风不一样，他是团长，以后还有可能往上升，他的未来需要一个能帮衬他的人，需要一个有见识、有能力的伴侣，而不是……”
她没把话说完，可意思再明显不过——不是像你这样只会躺平摆烂的人。
周围的婶子们都听出了弦外之音，看向许诺的眼神里多了点同情，还有点认同李茉莉的话。
许诺终于坐了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腿上。她看着李茉莉，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慵懒，多了点清明：“李小姐，你想说什么就直说，不用绕弯子。你是想说，你比我优秀，比我更配顾团长，对吗？”
李茉莉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语气坦然：“我不是要跟你比，我只是觉得，长风值得更好的。我能帮他学外语，能在外交场合给他助力，能跟他聊工作、聊未来，这些都是我能为他做的。而你呢？你能为他做什么？”
“我能为他做的，就是不给他添麻烦。”许诺摊了摊手，语气认真，“我不跟他闹，不跟他要这要那，等拿到补偿就赶紧搬走，不耽误他找能帮衬他的人，比如你。你看，我多懂事。”
这话让李茉莉彻底噎住了。她原本想让许诺难堪，想让她知道自己有多不如她，可许诺却把“摆烂”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还把“退婚”说成是“懂事”，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
周围的婶子们也忍不住笑了，张婶笑着说：“许丫头这话倒是实在，不添麻烦也是帮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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