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国渐渐平定,大批汉儒渡海,大明律法直接砸碎了倭地旧俗。
国内,江南织造疯涨,九边军镇大换装,一切都在向着盛世稳步推进。
然而,小冰河期的天灾,绝不会让大明安稳喘息。
崇祯十四年,夏。
皇极殿。
早朝的钟声刚落。
通政司使脸色惨白,手里高举着插满红翎的急报,踉跄着冲进大殿。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凄厉的嘶喊声,一下打破了朝堂的肃穆。
“启奏陛下!河南、山东、北直隶三省,大旱!”
通政司使跪在御阶下,冷汗混着泥水流下,声音剧烈发颤。
“三省自开春以来,滴雨未降!赤地千里,井水干涸!”
“黄河……黄河洛阳段、开封段,部分河床已然断流,露出了河底淤泥!”
(崇祯朝华北多地出现了黄河清以及众多河流、湖泊、井、泉干涸的情况,黄河干流甚至发生可徒步而行的情形。)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
没等群臣回过神,通政司使接下来的话,直接将朝堂砸入冰窟。
“不仅是大旱……河南巡抚急递,蝗灾爆发了!”
“遮天蔽日,犹如黑云过境,白昼如同黑夜!”
“飞蝗所过之处,三省仅存的庄稼被吞噬一空!灾区急报,草木俱尽!连树皮都被啃光了啊!”
大旱伴着大蝗!
这是能瞬间将千万百姓逼成流民、将大明江山撕成碎片的绝顶天灾!
若是放在崇祯初年,朝堂上绝对鸦雀无声。
百官装死,户部哭穷,皇帝在龙椅上暴怒无能。
但今天,崇祯十四年的皇极殿,气氛诡异。
短暂的沉默后,几名平日里苦于升迁无门的御史和部曹,竟不约而同地跨出班列,眼神里压抑着狂热。
“臣,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请命前往河南赈灾!”
这话一出口,立刻炸开了锅!
随后,十几名想要搏一把政绩的京官也相继出列,将原本避之不及的死地,当成了通天坦途。
“臣愿赴山东治蝗赈灾!”
“臣愿往北直隶疏浚河道!”
“臣愿赴中原,若不能平息灾情,提头来见!”
满朝文武谁不清楚?以往怕赈灾,是怕手里没粮,被饥民生吞活剥了。
可如今皇上库里堆着金山银海,只要有粮有银,把灾民的嘴堵上,这趟差事就是白捡的政绩。
只要不死在灾区,回来至少连升三级,甚至有望入阁拜相。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下方这群眼泛绿光的臣子,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静一静!”
话音不高,却满是杀意。
大殿内立时鸦雀无声,出列的官员赶紧缩回脖子,冷汗直冒。
朱由检缓缓站起身,帝王威压倾泻而下。
“你们以为,赈灾是去游山玩水,是去给你们的乌纱帽镀金的?”
“草木俱尽!黄河断流!那是几百万条人命在死亡线上挣扎!”
他猛地一拍龙案,怒喝声震动大殿。
“收起你们那点升官发财的小心思!谁敢在这次赈灾中伸一下手,克扣半两赈灾银粮,朕诛他九族!”
群臣吓得齐齐伏地:“臣等万死不敢!”
朱由检压下心头怒火。
目光冷厉,直接锁定了前排的户部尚书。
“毕自严!”
“臣在!”
“户部的粮,还有多少?”
“回陛下!随时可用!”毕自严声音洪亮,底气十足,“户部已在通州、天津、淮安等地囤积了三百万石赈济粮!账上更有随时可调拨的现银五百万两!”
朱由检猛地一挥玄狐大氅,霸气四溢。
“好!”
“传朕旨意!即刻启动全面抗灾预案!”
“漕运总督、海运总兵,所有官船商船全部征用!海陆并进,南粮北调!”
朱由检抬手指向殿外那看不见的苍穹,眼底爆发出绝世的帝王锋芒。
“朕不管那是大旱还是飞蝗!”
“朕现在有的是银子,有的是粮食!”
“老天爷既然要降天灾,朕就强行用钱粮,把这天灾给朕硬生生砸平!”
“传旨各省巡抚,敞开粮仓,以工代赈!凡灾区百姓,只要肯出力挖沟、灭蝗,管饱!”
“朕要让这天下看看,只要大明的国库不空,就算是天塌下来,朕也能把它顶回去!”
皇极殿内,百官伏地,山呼万岁。
滚滚钱粮,化作大明帝国最强悍的意志,朝着那片赤地千里的中原大地,快速运往灾区。
崇祯十四年,夏末。
骄阳似火,残酷地炙烤着中原大地。
昔日波涛汹涌的黄河干流,如今竟干涸得能让人徒步走过河床,裸露的黄泥被烈日晒得裂成龟甲状。沿途树木光秃秃一片,连树皮都被饥民啃噬殆尽。
然而,在这片本该化作人间炼狱的赤地之上,此刻却升腾着震天的喧嚣与生机!
“咚!咚!咚!”
沉重的牛皮大鼓在官道旁擂响!
一队队望不到头的车马,正源源不断地从大运河的码头驶出。车辙深深碾进黄土,车上高高堆叠的,是一袋袋饱满的辽东糙米和南直隶的漕粮!
“朝廷赈济!开仓放粮!”
“皇上有旨!凡灾区百姓,以工代赈!挖渠灭蝗,管饱!”
身披重甲的明军骑兵在官道两侧来回驰骋,扯着沙哑的嗓子高呼。
河南、山东、北直隶各州府的城墙外,数百口两人合抱粗的生铁大锅一字排开。
熊熊烈火舔舐着锅底,锅里翻滚着浓稠的粟米粥。
没有往年赈灾那种“筷子浮起,人头落地”的清汤寡水,只有实打实、插根筷子绝不倒下的浓粥!
“青天大老爷啊……朝廷没有忘了咱们!”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捧着粗瓷海碗,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稠粥,眼泪混着脸上的黑泥扑簌簌滚落。
他顾不得烫,狼吞虎咽地将粥灌进干瘪的肠胃,随后转身冲着北方京师的方向,重重磕头。
“皇上万岁!大明万岁!”
成千上万的灾民跪伏在滚烫的黄土上,哭喊声震天动地。
这是绝境逢生后的狂喜,是大明钱粮化作滔滔生机,强行从鬼门关抢回来的民心!局面,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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