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字迹在白云间渐渐消散,化作点点流光,重新融入云碑之中。
第十七阶的云碑依旧散发着深沉的金光,像是在静静等待。
杜照元盘膝坐在第十三阶的云台上,春衣在云气中微微拂动。
杜照元闭着双眼,呼吸绵长,体内灵力如春水般缓缓流转。
只是目光落在下方那两道身影上时,杜照元的眉头还是微微动了一下。
蓝雀和玉无瑕。
这两人也在往上来。
若承慧赶不上来,那第十七阶的同誓者……
杜照元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云阶之上,四人各自向上。
杜承慧在第十一阶的云碑前站定,伸手贴上碑面。
碑上灵光探入心神,这一次的审视比前十阶更加深入,像是在一层层剥开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
杜承慧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不是修行之道,不是草木枯荣,而是桃源洞天里那片桃林。
奶奶坐在桃树下,手里拿着针线,在缝衣裳。
爷爷在一旁编竹筐,手法已经不如从前利索,竹篾划过掌心,偶尔会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那是凡人的手。
干枯了,力气小了,皮肉薄了。
杜承慧的眼睫轻轻颤动。
她记得有一次从闭关中出来,走到桃林边,看见奶奶正扶着桃树慢慢站起来。
那个动作很慢,慢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全然不似自己小时候看到的奶奶样子。
奶奶站起来后,捶了捶腰,然后抬起头,正好看见她。
“承慧出关了?”奶奶笑着说,“饿了没?奶奶去给你下碗面。”
杜承慧睁开眼,眼底微红。
【杜承慧,愿予自身福禄安康,换爷奶十载春秋。】
字迹在云碑上凝成,冲天而起。
第十一阶的云台敞开,云气翻涌而上,将她包裹。
这一次的淬炼比前十阶更加猛烈,像是要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重新锻打一遍。
杜承慧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承受着。
云气散去,她抬步踏上第十二阶。
而在她身后,蓝雀站在第九阶的云碑前,已经站了很久。
五色华衣在云气中轻轻拂动,春花弓被她攥得弓身上流转的灵光明灭不定。
她要立什么誓?
每一阶都是一次对本心的拷问。越往上走,那些平日里被压在心底的东西就越翻涌上来。
蓝雀的手指微微收紧。
第九阶的云碑在等她,灵光流转,那股温坚定的审视之力已经探入了她的心神。
【你想要什么?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蓝雀咬着下唇。
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百花谷昌盛,那是养育她的地方,是她的根。
她想要玉无瑕原谅她,那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她放在心上的人。
她还想要……想要什么呢?
蓝雀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玉无瑕在云阶上对她说的那句话。
“我还没有原谅你。”
那句话不重,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她心上。
她知道玉无瑕说的是实话。她们之间的那份情谊,已经被驻舟山的血浸透了。
不是因为玉无瑕的家族受了损失。
玉无咎没事,玉家也没伤筋动骨。
是因为她没有说。
她什么都参与了,什么都决定了,却唯独没有告诉玉无瑕。
这份隐瞒,比任何杀戮都更伤人。
蓝雀深吸一口气,掌心贴上云碑。
【蓝雀,愿此后余生,不再欺瞒知己。心有所决,必先告之。】
灵光闪了闪,像是在判断这份誓言是否真实。
蓝雀的心悬在半空。
片刻后,灵光稳定下来,字迹冲入云霄。第九阶的云台向她敞开。
蓝雀收回手,踏上了第九阶。
云气翻涌而上,将她包裹。那股淬炼之力涌入四肢百骸,蓝雀站在云气中,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涩。
她抬手摸了摸脸,没有泪。
或许是这云气太凉了。
第十二阶上,杜承慧已经立完了誓,正抬步踏上第十三阶。
而在最前方,杜照元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承慧已经登上了第十二阶,距离他只有一阶之差。
杜承慧的蓝衣在云气中猎猎作响,第十二阶的云台淬炼,让她的根基愈发扎实。
杜照元站起身,在第十三阶上等了片刻。
杜承慧踏上了第十三阶,与杜照元并肩而立。
“二叔。”杜承慧唤了一声。
杜照元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她,看向下方。
蓝雀在第九阶,玉无瑕在第十阶。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不急。”杜照元收回目光,重新盘膝坐下,“等一等也好。”
杜承慧也在他身旁坐下,运转《灵芽朝露功》调息。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蓝雀踏上了第十阶,玉无瑕踏上了第十一阶。
云阶上下的距离在一点点拉近,可那道无形的墙,却依旧横亘在两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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