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好像人影一晃。
身着宽袍的黑影跟随月光掠过枝头,身影转瞬消失在了暗处。
空气里,却悠悠残留着一股清清的桂花香。
忽地散了,像一声叹息。
硝烟漂浮在破碎的法咒光晕间,刚才的大蛇余温尚且缠绕在少女的衣袖,南如烟望着不远满地狼藉,眼底翻涌着得胜的炽热喜悦。
“黑暗能够遮蔽夜色,却永远遮盖不住我!”她兴奋地说,“哥哥,你看到了吧!我第一次就成功召唤了它!”
月光下,少女的轮廓格外清晰,及肩的柔软黑发,白皙的侧脸贴着几缕碎发,被晚风轻轻撩动。
一双浅茶色的圆瞳,鼻尖秀气,唇色是自然的粉白,她那样安静抿着的时候,会令人感觉世界都带着点恬淡的温柔。
任凭谁可能也不会去想,这个身形单薄,手腕纤细的小女生,刚才爆发了强大的力量!
她多么想得到她哥哥的夸奖,但是……他人呢?
她想回头喊哥哥来看,却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那是她熟悉的步点,踩在碎石上,不快不慢,她甚至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一定还是那副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她想笑,嘴角刚牵起来,背后一凉。
冰冷的刀刃刺穿了脊背的皮肉,刺骨的寒冷从伤口蔓延全身,随后一阵剧痛,五脏六腑都跟着一阵阵抽痛。
她没有看见刀锋从胸前露出,但能感觉到那截冰冷的金属此刻正贴着她的心脏,血涌上喉咙。
可她不敢回头啊!
因为一旦回头,就会看见那个亲人的脸了,看见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可怕的眼睛。
她宁可相信,那是别人,随便哪个敌人,就算是趁虚而入的刺客都行,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是他,他们是法咒的双子星啊!
她背对着他,喉头压抑着,颤抖着,明明泪水已不受控制,吃力地把嘴角那个笑挤了出来。
笑得很难看,像小时候,自己跑着跑着,摔破了膝盖,却偏要逞强说不疼。
血滴在焦黑的土地上。
“哥,”她气若游丝,却还在努力保持平稳,“你……踩到我袍子了……”
南如烟被深深插着利刃,无力瘫倒在地,温热的血液浸透了布料,四肢已经脱力,只能勉强撑住地面。
身后的少年上前一步,伸出手掌。
属于她的法咒能量顺着伤口尽数被他吸纳,他眼底冷硬的底色居然覆上和妹妹一模一样柔软眉眼。
他蒙着面,缓步驻足在她蜷缩的身前,把玩着刚刚沾染鲜血的匕首,口吻模仿着往日兄妹闲谈的模样:
“你刚才还沉浸在欢喜中,对吧?满心笃定,我们这对永远都会并肩作战!”
他微微俯身,借用夺来的法咒力量模仿她的语气:“你以为血脉和朝夕相伴能困住我?你与生俱来的天赋,你的宿命,相不相信开始就是我计划中该由我收下的东西?”
趴在地面的女孩气息微弱,带着撕裂般的痛楚,询问他为何狠心至此。
少年轻笑一声,神情漠然:“我们一体双生,你的力量生来就不该独立存在,往后世间所有人眼里,你残存的痕迹,你的魔法,你的模样都由我代续,从此后不再有灿亮的双子!”
他居高临下俯视瘫倒在血泊里的妹妹,屈膝蹲下,丢去沾染血迹的匕首。
当恐怖的算计与野心尘埃落定,他不愿让妹妹在濒死之际持续盯着自己这张至亲的脸。
修长的手掌覆上她的双眼,为她遮住了残酷的现实。
“以后,你不必再看世间了,安心睡去吧……”指尖压住她的眼睑,封死了最后的视线。
安落回地面,镰刀“地狱之门”在手中缓缓收敛成一道银线,缩回黑色刀柄
她任由刀身悬在身侧,锯齿仍在低鸣,像一只不肯睡去的小动物。
“太弱了。”
她轻声说,不知是在评价那条蛇,还是评价自己。
普拉秋斯踩着凝结的冰面走回她身边,海拉刀身上的霜气正一点点退去,露出原本冷冽的银灰。
“弱?”他咳了一声,“我同意……就如果刚才这东西要是再粗一圈,我们现在已经在它胃里开班会了。”
格里高利四仰八叉地躺在焦黑地上。
“我先声明啊……我要是真死了,棺材里必须给我放个音响,就……播放林野坐摩天轮吐的录音吧……”
林野站在废墟边缘,弯腰从地上捻起一点黑灰,端详起来。
那种航空燃油的味道已经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气味,几乎闻不见,却顽固地盘踞在硝烟里。
是桂花香。
他皱了下眉。
“我们的林先生干什么呢?”普拉秋斯走过去。
“这东西……味道不对?”
林野没抬头。
“蛇是法咒造物,烧完该是硫磺和腐烂了,但这股香……”他顿了顿,“太干净了。”
安也闻到了。
她低头看着脚边那道蛇形焦痕。
焦痕边缘的火星已经熄了,可细碎的纹理里隐约有微光在闪动,不是蛇鳞的余晖,更像人为刻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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