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指尖微动。
那动作极轻，像拨动一根琴弦，但普拉秋斯感觉，整个世界都被那根弦拽了一下。
这不是幻觉。
“他在试我们？”林野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什么？”普拉秋斯声音含在喉咙里。
“我们有多重……”
普拉秋斯没听懂，但他没时间问，黑袍人放下了手。
那个动作有一种奇怪的韵律，像舞台上的演员完成一个亮相，知道自己已经抓住了全场目光，于是松弛下来，不急着下一步，让观众消化上一秒的信息。
晚风重新流动了，硝烟从地面卷了起来，在他的脚边打旋，但身上那件袍子纹丝不动，仿佛他和这阵风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普拉秋斯突然感觉，那块碎片在他手掌心里烫得像块烧红的铁。
黑袍人那双浅茶色的圆瞳越过安的镰刃，越过林野的肩线
“小朋友，你拿着的这个东西，得给我。”
安疑惑地回头看着普拉秋斯，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专员，你干什么了？”
其他两人也看向了他。
黑袍人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想要他的东西，普拉秋斯也感觉，给就给他了吧……不对。
眼前的人莫名其妙，看着也没有什么好意，他想起了刚才幻听的那段……
“哥，你踩到我袍子了……”
他感受到手臂上起了阵鸡皮疙瘩。
什么没见过，在那暴雨如注的杭州湾，他当时也不过站在一块浮冰上，朝双王一点点去挪进，周围陪着他的，无非是那个魔鬼……
不过，有那个魔鬼在，还真没什么好怕的，可现在这家伙已经不知道跑哪去了。
眼下，这块碎片可能藏着很重要的信息，具体是什么，他不敢笃定，但肯定很重要！
普拉秋斯突然抬头，一脸愤慨。
黑袍人看他居然如此不识好歹，步步逼近了。
其他三人心领神会，纷纷围在普拉秋斯身边，掏出了自己的武器。
安从衣领处掏着，掏出了个小小的碟形通讯器，拉开了天线，递给了林野。
“快，联系学院……”
安轻轻一声，随后整个人突然弹射出去，“地狱之门”的镰刃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自下而上斜切出去，刀身上的锯齿高速旋转，带出一阵尖锐的蜂鸣。
刀刃切过黑袍人刚才站立的位置，他往左横移了半步，不多不少，刚好让刀尖从他袖口掠过。
“速度不错。”黑袍人评价道，“就是角度偏了两度嘛。”
安没有接话，操控者镰刀在空中变向回拉，刀柄在她掌心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锯齿的旋转方向瞬间逆转，那道暗红色的弧线像被抽回的鞭子，从侧面斩向黑袍人的腰际。
这次，他没有躲。
一只骨骼嶙峋的手从袍中探出，五指张开，掌心朝外，迎向镰刃。
“铛……”
金属碰撞的声响，不像刀与掌的接触，更像一柄重锤砸在一口铜钟上。
安退了半步，镰刀脱手，转了一圈才被她重新握住。
黑袍人，安然无恙。
那片皮肤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光纹，像鳞片，像甲胄。
“借来的力量，用着果然顺手。”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掌心，语气里有种好奇的平静。
“林……”安的声音稳得像冰面，“联系到了吗？”
“明白。”
林野一直在往后退，退到格里高利身侧，拇指按在通讯器的圆片正中，突然震了一下。
“总部总部！”林野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坐标确认，上海废弃游乐园遭遇未知个体，初步判定高阶操纵者，战斗力B级以上！请求确认我方通讯链路是否畅通！”
通讯器里传来阵电流的嘶嘶声。
然后是一个女声，清楚干练，一股熬夜加班的不耐烦。
是西比尔。
“链路确认，信号稳定，请你再说一遍，遭遇了什么？”
“高阶法咒操纵者，他在刚才完成了一次大型召唤仪式，我方已击毙召唤物，但操纵者本体现身了。”
“是否确认身份？”
另一边的西比尔，听到这话，也开始端正起来，她冲旁边喊了声：“给我！给我薯片！”
林野的眼睛死死盯着正和安对峙的黑袍人。
安看起来很吃力，她的步法已经被逼退了几次，每次退的距离都在增加。
“身份……”林野顿了顿，“暂未确认。”
圆片里的女声沉默了两秒，嚼着什么东西：“你们那边能听到吗？”
“能。”
“我查了一下，这边显示，你们所在区域的法咒波动异常剧烈，源头就在你们附近，如果那是召唤残余的话……”
“那股波动的能量标签，和学院档案里的封存记录高度吻合。”西比尔语速忽然加快，“代号‘南风’，档案等级最高，我不该告诉你这个，但你们身处第一线，有权了解对面是什么东西。”
“南风？”林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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