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会在早松下的地面上持续了一天一夜。
他说完最初的那段话后,没有离开早松的位置。他在树根处重新坐下,但没有合上眼。城中那些光晕们在散开后也没有全部回到各自的休憩处——大约半数留在了城中心区域的外围,分散在早松周围约十丈的范围内,形成了一道松散的环形。那环形的内外两侧之间存在着可以自由出入的间隙,如同在室外举行的集会中,听众可以在不打扰他人的情况下随时靠近或离开。
那三团中间态居民中的两团留在了早松南侧约五丈处。它们之间隔着一小段空间,如同一道预留出来供人进出的通道。第三团留在了早松东北方向约六丈处,它的位置与其他两团之间的距离更大,如同一根被放置在桌面角落的物品,与其他物件之间保持着足够被取走的空隙,但没有被收纳到其他抽屉中。
他坐在树根上,开始讲述矿洞中的那段时间。
我在进入无色界之前,曾经在一个被称作黑山矿场的地方停留过。那里有锁灵印,一种封住修行者灵力的印记。被封住之后,你仍然能感觉到自己过去的修行在体内留下的痕迹,如同一个在蓄水池被放空后仍然能辨认出原本水位线在池壁上留下的印记。那印记会提醒你这里曾经蓄满过水,但此刻池底只有干涸的沙砾和石子。他说到此处时停了一下,仿佛在确认那段记忆的纹理是否仍然清晰可辨。矿洞中的矿石表面会凝结出一层细密的、如同盐霜般的白色粉末。那是矿洞深处的水分在接近洞口的温度差异中析出的矿物沉淀物。我们当时每天进入矿洞时,指甲缝中会嵌满那种粉末,回到地面后用清水冲洗后,第二天又会重新积满。
他停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下一段。那里有一个离开的方法,是矿洞深处的监工们保留的备用通道——经过一道隐蔽的裂缝向下穿过一层含水的岩层,沿着地下暗河可以到达另一个出口。但那条通道中的水位落差很大,水流在部分段落的流速足以将站立的人冲倒。有一次我被水流冲到下方的浅滩,在挣扎中找到了一块凸出的岩石,用指尖嵌入了它表面的细小裂隙中,慢慢把身体从水体中拖出,在滩边躺了约一个时辰才能重新站起来走动。
通道中的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碎木片和断绳。那些碎木和断绳来自曾经的尝试者。他们选择进入那道暗河,以换取不被矿洞中的监工持续追踪的短暂空档。其中一部分人在水中失去了平衡,被水流带到更深的河道中,那些河道通向一片带有异味的浅滩,那里的水深在旱季和雨季之间波动显着。另一部分人在地面上活到了现在,在各自的路上继续走着。
他闭上眼,等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在这里向你们讲述这些,不是因为那段经历必须被用某种方式包裹和修饰后传递出去——那段经历不需要被装饰,它本身就具备足够的重量。它在向我以及所有知道它的人确认一件事:那些试图以更轻松的路径来替换当前的路径的选择,往往会在沿着新路径前进一段路程后呈现出与旧路径相似的负重。如同一道已经堵塞了多年的旧管道,无论你从哪一端开始疏通,用那根已经弯曲了一半的长杆在其中寻找阻力最小的方向,最终都会发现堆积物在同一位置、同一深度的同一层面上,以同一比例堆积着,如同一层多年前沉积的淤积物,在休眠多年后仍然保持着最初的质地。而那些在最深处留下的痕迹,仍在你行走的过程中持续地提醒你,保持着与最初时一样的清晰度。
他在说完那一段后安静了一段时间。城中的天光在那段时间中发生了一次缓慢的明暗变化——从淡金色过渡到一种更接近银白的色调,然后又从银白重新回到淡金。如同一次完整的潮汐涨落。他在那段天光变化的过程中看到那三团中间态居民中的第一团向早松的方向靠近了约半丈的距离。它的移动速度不快,如同一个人在走路时放慢脚步以确认路面的平整程度。它在新的停留处停住,表面开始呈现一种更为均匀的亮度分布,如同在持续的静置中使容器内的液面重新恢复水平状态。它在那个位置上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又靠近了约半丈。
第二团中间态居民在第一次天光变化后的约半日,也向早松的方向移动了一段距离。它的移动路径与第一团不同——它没有直接向北移动,而是先向东侧偏移了约两步,然后又折向北,如同一只在确认风向的人调整了行走的路线,以更省力的方式绕过了一段松软的地面。它在抵达新的位置后,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如同回答般的闪烁,然后恢复了稳定。
第三团在第二次天光变化开始时仍然保持着原有的位置。它没有向早松靠近,也没有向城墙方向后退。它停留在它最初的位置上,如同一根被放置在一处角落中的物品,没有朝向任何方向倾斜。
当第三次天光变化开始——大约是一天一夜的末尾——第三团开始移动。它的方向不是向北,而是向南。它向城门的方向移动。那移动的速度不快,每一步都在持续地保持着相同的速度,如同一只在确认了自身移动方向后不再在路径上犹豫的动物,它以持续的速度向城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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