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吴敬梓写在书里的那句“功名富贵无凭据,费尽心情,总把流光误”。
如今,这“流光”总算没有全误在那些无谓的攻讦上。
它落在了正该落的地方。
她这么想着,转身走进书肆。
身后,爆竹又响了一串,听上去倒像是一声接着一声的鼓,在给这旧书新事,擂一个响亮的开场。
赐匾之后,京城像被那六个字轻轻安抚了。
天气虽冷,街上的人却比往常还多。
知行书肆门口那方御笔亲题的匾额下,每日都有人驻足。
有提着鸟笼的老者仰头看,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指着“民生”二字教认字,也有一两个还穿着青衫的书生,站在风里,把匾额上的字一笔一划地描下来。
丫丫说:“再这么下去,门前的石阶都要被磨薄了。”
而真正让人意外的,是那些原先喊打喊杀的人。
有些是当日在牢里与宋知有一同玩过狼人杀的。
他们出去后,像变了个人。
一个姓程的书生,原是最先跟着游行队伍来书肆门口叫骂的,后来在牢里被宋知有拉着玩了几局,回回抽到“村民”,总被狼人骗得团团转。
有一回他出局后,看宋知有与几个百姓复盘,他才发现,这女子不单会写书,还会看人。
那些微末的表情、眼神、语气,在她眼里全有讲究。
他越听越觉得,自己寒窗十载,读的圣贤书,竟不如一局游戏识得人多。
回家之后,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想了几日,再出来时,把原先写的讨宋檄文一把火烧了。
他给宋知有写了封信,说:“原先是我糊涂,书是好书,人也是好人,只是我把自己看成了范进,才怕那书里的镜子照出我的形状。”
宋知有读完信,只回了四个字:“回头是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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