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贴符箓的过程在和平镇持续了大约两个时辰。符箓一张一张地贴上去,有的在镇墙缺口处,有的在祠堂门柱两侧,有的在集市入口的木制棚柱上。当最后一张符箓被贴在镇西侧一口公用井的井沿上方时,和平镇上空忽然起了一阵极轻的风。那阵风从四面八方同时向镇中心汇聚,在祠堂上方的屋顶处形成了一道肉眼几乎无法看到的暖色光弧,随即像水面的涟漪一样向四周均匀扩散,覆盖了整个镇区的上空。
魔族老兵站在井沿旁,手还悬在那张符箓的边缘处,保持着一个刚刚放平的姿势。他抬头看了一眼镇子上空那层几乎看不见的暖色光膜,然后放下手,将剩余的符箓收进了腰间布袋里。
同一时刻,类似的场景也发生在了人界边境的镇魔关。镇魔关的城墙比和平镇的土墙高出数倍,由巨石砌成,石面已经被风雨侵蚀了数百年,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绿色的苔藓。轩辕澈站在城墙南段的马道中央,面前放着一只敞开的玄铁箱,箱中码放着还没有开封的符箓。他身后站着二十余名守关将士,他们正在从轩辕澈手中逐一接过符箓和手册,沿着城墙马道向南段和北段分别走去。
轩辕澈自己留了五十张符箓。他沿着城墙东侧逐段张贴,每走约二十步停一次,将符箓贴在墙垛内侧或墙面的接缝处。他在张贴时注意了间距——每张符箓覆盖的范围大约为方圆十丈,在这个距离内相邻符箓的净化场可以互相重叠,形成一道连续的覆盖层。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的落点和符箓之间的间距都保持着相同尺度,像是在走一张已经被反复测量过的路线图。他贴完第三十七张时停下来直起腰,发现自己的手指上还残留着一层淡淡的墨痕,像是指尖在某种暗色的液体里浸过之后余留下的浅浅印迹,在他指腹的纹路中缓慢扩散着。
城墙上,那些刚刚接过符箓的守关将士们正在按照手册图例进行张贴。有的人站在墙垛上,伸手将符箓贴在城墙外侧面的高处;有的人蹲在墙根处,将符箓贴在城墙与地面的接缝位置。一名年轻士兵在贴完第一张符箓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确认那道暖光没有灼伤的迹象,然后抬起头,对着正在经过他身边的轩辕澈喊了一声:太子殿下,这东西贴上去之后,邪雾真的进不来了吗?
轩辕澈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那名年轻士兵。他站在城墙马道的中央,身后是正在逐渐铺开的符箓覆盖层形成的暖色光弧,在他侧身的角度下从肩后透过来一道柔和的光晕。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在城墙空旷的环境中清晰地传到了年轻士兵的位置:单张符箓抵挡不住大规模邪能冲击,但它在城墙表面形成的覆盖层可以给城墙多争取一段缓冲时间——邪能侵蚀城墙的速度会比平时慢大约一半。如果城墙被攻破,符箓覆盖层会在破裂处形成一个持续约一盏茶的屏蔽区,给你留出撤离的时间。
年轻士兵将手掌在衣摆上擦了擦,然后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他没有再问,但他的目光在轩辕澈转身继续沿着城墙向前走去时没有从他背上移开,他在那道缓缓移动的轮廓消失在城墙转角处后,才低头将第二张符箓贴在了脚边那道旧裂缝的上方。
第二日,柳桥镇的茶摊老杨在摊棚的四根木柱上各贴了一张符箓。他的动作不算熟练,在贴第一张时甚至将蜡封揭反了面,胶层朝外黏在了他的指尖上,费了一点功夫才揭下来重新调整方向。但贴完四张之后,他坐在摊后的矮凳上,抬头看了一眼摊棚顶部的竹篾缝隙——那些原本被风沙灌得发白的缝隙中,此刻有一层极淡的暖色光泽在缓慢地流动,像是被固定住的、不会散去的晚霞剩余的光。他低头继续洗茶杯,手指浸入凉水时比平时多停了一会儿,像是在通过水温确认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变化。
在魔界的黑石城,苍溟亲自带着符箓走遍了城中每一处重要的节点。他走在黑石城主要的巷道中,两旁的房屋是由当地火山岩砌成的,墙面粗糙且多孔,符箓贴上去时需要多压几次才能与墙面的凹凸完全贴合。他每贴一张就停下来用手掌将符纸的边缘再按一遍,确认没有翘起的气泡或未完全贴合的空隙。他贴到城中广场边缘那口水井的石栏上时,旁边有几个魔族孩童正蹲在广场边角看热闹。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站了起来,走到苍溟身后大约三步处停住,开口问他:苍溟殿下,那些纸贴上去以后,邪魔来了真的会怕吗?
苍溟将手掌从石栏上收回来,符箓的边缘已经完全贴合了石栏表面,胶质层正在与岩石纹理缓慢融合。他低头看了那个孩子一眼。孩子年纪不大,灰褐色的眼睛在初升的阳光下显得格外亮,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子。他回答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他不常使用的、像是在对等同年龄的人说明一件事的语气:符箓不会让邪魔害怕,但它会让邪魔在靠近黑石城的时候先被一层净化之力碰到。那种碰触对邪魔来说不太舒服。如果它们已经被削弱过一轮了,城里的将士们应付起来就会容易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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