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庄在薄雾中苏醒，银杏树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今天没有鸟鸣，只有一种深沉的宁静，像大地在为远行的人送别。
顾临溪醒来时，沈瓷已经不在床上。他起身寻找，在衣帽间找到了她——她站在敞开的行李箱前，手中拿着两件厚外套，眉头微蹙，难得地露出犹豫的神情。
“怎么了？”顾临溪从身后抱住她。
“不知道该带哪件。”沈瓷轻声说，“这件保暖性好，但太重；这件轻便，但怕不够暖。”
顾临溪看向那两件外套——一件是专业的登山羽绒服，一件是羊绒混纺的保暖大衣。他想了想：“带轻便的。秦漠说了，科考队会准备专业的御寒装备，我们自己只需要带一些贴身的衣物。”
沈瓷点头，将羊绒外套放进行李箱。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放一件物品都要思考片刻。顾临溪知道，这不是因为她不会收拾行李，而是因为这是他们婚后的第一次共同旅行，第一次以夫妻的身份一起远行，她想要一切都完美。
“紧张吗？”顾临溪轻声问。
“有一点。”沈瓷诚实地说，“不是害怕旅途艰苦，是怕……我们不够好，配不上那棵树的期待。”
顾临溪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沈瓷，记得婚礼那天你说的话吗？你说‘真正的强大是敢于脆弱’。我们现在就是去展示这种强大——敢于承认我们不懂，敢于去学习，敢于用不完美但真诚的方式，去面对那棵等待了千年的树。”
这话让沈瓷的心安定下来。她靠进他怀里：“你说得对。我们是去学习，不是去表演。”
两人一起收拾行李。衣物，药品，个人用品，还有最重要的——陈教授那本厚厚的笔记，顾临溪手绘的树语符号复印件，以及婚礼时宾客们送的祝福卡片。沈瓷特意在行李箱里放了一个小相册，里面是婚礼当天的照片。
“带着这些，”她轻声说，“就像带着所有人的祝福上路。”
早餐时，岚姨准备了特别丰盛的一餐。桌上摆满了他们爱吃的每一样东西——虾饺，豆浆油条，小笼包，还有岚姨特制的桂花糕。
“路上要照顾好自己。”岚姨一边为他们夹菜一边叮嘱，“先生要按时吃药，太太要记得添衣服。到了地方就报平安，每天都要联系。”
“知道啦。”沈瓷难得地用撒娇的语气，“您在家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岚姨的眼眶红了：“我会的。等你们回来，我做好吃的给你们接风。”
饭后，楚风准时到达。他开着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后已经装好了大部分行李——秦漠准备的户外装备，周医生配的医疗箱，还有研究院提供的监测设备。
“科考队其他人已经在基地集合了。”楚风说，“陈教授和林研究员先一步过去了，在做最后的准备。我们到基地和他们会合，然后一起出发。”
顾临溪和沈瓷最后检查了一遍山庄。他们走到银杏树下，顾临溪伸手触碰树干。
树立刻传来温暖的问候，但今天，那份问候里多了一丝不舍：孩子们，要远行了。
“我们会回来的。”顾临溪轻声说，“带着新的故事回来。”
树传递来深深的祝福：一路平安。玉树在等你们，它在准备最好的礼物。
沈瓷也触碰树干，感受着那份沉静的守护：“我们会好好完成这次旅程，不辜负您的期待。”
树传递来欣慰的情绪：我知道。因为你们已经是成熟的守护者了。
告别银杏树，他们走到湖边。湖面已经完全解冻，春水清澈，倒映着晨光和远山。银灰树在湖心岛上静静矗立，蓝绿色的叶子在晨光中闪烁着温柔的光泽。虽然距离很远，但顾临溪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问候——温暖，亲切，充满祝福。
“它在为我们送行。”沈瓷轻声说。
“嗯。”顾临溪握住她的手，“等我们回来，划船去看它。”
最后回到屋里，岚姨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个小布包：“这里面是我做的点心，路上饿了可以吃。还有这个——”她拿出两个护身符，是去寺庙求来的，“保平安的。”
沈瓷接过护身符，小心地收好：“谢谢您，岚姨。我们一定平安回来。”
拥抱告别时，岚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沈瓷也红了眼眶，但她忍住眼泪，轻声说：“您在家等我们。”
上车前，顾临溪最后看了一眼山庄——温暖的房子，宁静的湖面，挺拔的银杏树。这里是他和沈瓷的家，是他们归巢的地方。而现在，他们要暂时离开，去完成一个重要的约定。
车子缓缓驶出山庄大门。后视镜里，岚姨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转弯处。
山路蜿蜒，晨光透过车窗，在车内投下温暖的光影。沈瓷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熟悉的山林，溪流，村庄，渐渐变得陌生。
“在想什么？”顾临溪握住她的手。
“在想这一路我们会看到什么。”沈瓷轻声说，“不同的山，不同的水，不同的人。然后到达那个雪山下的山谷，见到那棵等待了千年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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