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望着她的眼睛,清清楚楚看见里面的犹豫、挣扎、恐慌,还有一丝他最不想看到的愧疚。
他心里那点孤注一掷的期待,慢慢凉了下去,像被冷水浇透,可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不想让她为难。
“不过,”他主动转了话锋,语气装作轻松,眼底的落寞却藏不住,“那个姑娘,有男朋友了。”
林晚星猛地抬眼,眼里满是震惊和慌乱,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不管她选不选我,”沈恪望着她,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疼,“我只希望她幸福。我只是……不由自主地,还想争取一下。如果她不选我,也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我愿意一辈子当她的顾问,当她的问题解决专家,只要能陪着她,就好。”
这话太沉,沉得林晚星眼眶发酸,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也想说“我也喜欢你,但不行”,可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可沈恪没给她机会,忽然岔开话题,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对了,十一的上海会特别热闹,外滩有灯光秀,迪士尼有秋季限定巡游,比宁州的游乐场大好几倍。我爸妈都在上海工作,快退休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他们?”
他说得很随意,像随口一提的旅行邀约,可林晚星懂,见父母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她不是小孩子,比谁都清楚。
上海,那个她只在电视上看过的大都市;迪士尼,那个她小时候看动画片做梦都想去的地方;还有沈恪的父母,那个培养出他这样温柔通透的家庭,她真的很想去看看,可是,她不能。
“沈老师。”林晚星开口,声音有点哑,刻意叫出这个生疏的称呼,像是在划清一道无法逾越的界限。
沈恪听到这三个字,眉头轻微皱了一下,眼底的光,瞬间暗了一分,连呼吸都顿了顿。
“我十一有安排了。”林晚星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每个字都像在割自己的心,“我要去云港找鸿飞哥,还要回云港看我爸、看我舅舅,我们……早就计划好了。”
沈恪脸上的笑容,彻底淡了下去,连嘴角的弧度都变得僵硬,可语气,依旧温和:“这样啊,那真可惜。”
“而且,”林晚星继续说,声音硬邦邦的,像在念一句冰冷的台词,“我不应该去见你爸妈,他们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沈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攥紧了拳头。
“误会我们不只是师生关系。”林晚星抬起头,眼神躲闪,却还是硬着心肠说出来,“沈老师,我们是师生,这是事实,永远都不会变。”
间里安静了几秒,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然后,沈恪笑了,那笑声里,满是无奈和心酸:“晚晚,我们认识的时候,并不是师生。你平时总叫我哥,叫得那么亲切,忘了吗?”他望着她,眼神认真得可怕:“你突然叫我沈老师,我都没反应过来,你是在叫我。”
林晚星的喉咙发紧,眼泪快要掉下来,却还是强忍着:“就算我叫你哥,你也是我的老师,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如果你觉得老师这个身份让你不舒服,”沈恪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我可以换个工作。临川省医心外科那边,一直想挖我过去,我明天就可以去谈。”
这话太轻,却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林晚星心上,她还没反应过来,房门突然被推开。
蒋凡坤拎着个外卖袋走进来,听见这话眼睛瞬间瞪大,外卖袋往桌上一放就冲过来:“恪神你疯了?!”他望着沈恪,语气急切,语速飞快,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心疼:“一百五十万违约金!你费了多少力气才在宁医立住脚?你卡里那点钱够塞牙缝的?你不要你的前途了?”
“凡坤。”沈恪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他不想让林晚星知道他的窘迫。
蒋凡坤闭嘴了,却还是一脸着急,余光扫到林晚星惨白的脸,声音软了半分:“我不是故意戳你俩,就是怕你俩一时冲动,毁了他这辈子的心血。”
林晚星站在那儿,浑身发冷,手脚冰凉。一百五十万,沈恪为了她,想放弃宁医附院的一切,想赔一百五十万,去一个陌生的医院重新开始。而她呢?她在怕,在逃,在用最伤人的话,推开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
“我……我先回去了。”林晚星开口,声音发抖,再也忍不住,转身就往门外走。
“晚晚。”沈恪追了上去,伸手想拉住她。
“不用送。”林晚星没回头,声音哽咽,“几步路,我自己走。”
她推开门,冲了出去。走廊很亮堂,顶灯是冷白色的,照得地面瓷砖反着光,冰冷又刺眼。二十楼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电梯运行的微弱嗡鸣,还有她自己慌乱的脚步声。
林晚星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她想逃离这里,逃离沈恪温柔又绝望的眼神,逃离自己的愧疚和可耻的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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