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薇的手僵在半空，但她向来是个有主见且护犊子的性格，根本没听老爷子的话，径直走过去一把将叶昌架了起来。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非要动这么大肝火？再说了孩子们还在呢，像什么样子！”
说完，她眼神凌厉地扫过许晴身后的叶晓阳和叶晓静，又看了眼楼梯口那三个缩成一团的小的。
“晓月，来，帮你爷爷倒杯茶降降火。”叶薇试图缓和气氛，将目光落在叶晓月身上。
叶晓月身子一僵，不敢违抗，立马从楼梯间走出来。
她穿着简单的白裙子，显得格外单薄。
刚走到客厅准备拿起茶壶，叶怀勤却放缓了语气，虽然依旧威严，却少了刚才的暴戾。
“晓月，别倒茶了。你把弟弟妹妹们带过来，到你们哥哥姐姐身后站着。”叶怀勤指了指叶晓静的方向。
叶晓月轻声应了句“好”，她走过去，一手拉着叶星，一手牵着叶晓汐，三人小心翼翼地挪到叶晓静身后站定。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墙上古董钟摆的“滴答”声。
“今天，全家人都在这，我就把话说绝。”叶怀勤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那是股权转让书。他将其拍在桌上，又拔出一支钢笔，递向叶晓阳，“晓阳，来，签。”
叶晓阳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看看那份沉甸甸的转让书，又看看面色铁青的爷爷，大脑一片空白，手垂在身侧，没动。
“爷爷……”他刚开口，声音干涩。
“签。”叶怀勤打断他，“你是我叶家长孙，叶氏以后要靠你和你妹妹撑起来。签了，名正言顺。”
叶晓阳颤抖着手接过笔，他看着那份转让书，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叶昌一眼。
叶昌刚被叶薇扶起来站在一旁，此刻脸色发白如纸，眼神茫然无措，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他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不仅是债务，连继承人的位置都没了？
“爸……”叶昌开口，声音飘忽得像抓不住的烟，“您这是……要把我逼死吗？”
叶怀勤没看他，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他。
他只是用那双苍老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盯着叶晓阳，等着。
叶晓阳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在肺里转了一圈，带着沉重的责任感和一丝对叔叔的愧疚，最终化作笔尖落下的决心。
他低头，签了。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得近乎窒息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像是在每个人心上割了一刀。
叶晓静接过笔，手也在抖，但她看了一眼父亲叶秋，又看了一眼爷爷，咬牙签下了名字。
签完，叶怀勤把转让书郑重地收起来，锁进随身的公文包里。
然后，他缓缓转向叶昌。
叶昌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指尖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发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叶昌。”叶怀勤开口，这次叫的是全名，冰冷而陌生。
叶昌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恐惧和不解。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叶怀勤问，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
叶昌愣了一下，没听懂这句没头没脑的话。
叶怀勤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但很快被决绝覆盖：“三十多年前，有个女人抱着刚出生不久的你，倒在了咱们家门口。”
叶昌的脸色瞬间变了，血色尽褪。
“她身上穿得很单薄，破破烂烂的，你裹在一个旧包袱里，冻得浑身发青，连哭声都微弱得像猫叫。你妈心善，看不得人受苦，不顾我的反对把你们母子俩请进来，给你们汤喝，给你们屋子住。”
叶怀勤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与己无关的事，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头。
“那个女人住了不到半个月，身子就不行了。她临走前，拉着你妈的手，把你托付给了我们。她说她给不了你好前程，求你妈把你当自己孩子养，哪怕是给口饭吃，别让你饿死。”
客厅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止了。
姚美娜的眼泪已经决堤而下，她捂着嘴，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那些尘封的记忆被撕开，痛得她无法呼吸。
叶昌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立当场。
“第二天早上，那个女人就走了，连个名字都没留下。”叶怀勤继续说，目光似乎穿透了叶昌，看向了虚空，“我让人把她好好安葬了。你妈抱着你，你那时候小，攥着她的手指，攥得很紧，怎么掰都掰不开。”
他看着叶昌，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养育三十年的感情，也有此刻的失望与决绝。
“我给你取名叶昌。昌盛的昌。希望你以后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不负这个名字，不负叶家的养育之恩。”
叶昌的腿软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幸亏扶住了身后的沙发背才没倒下。
他看向姚美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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