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美娜早已泪流满面，哭着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却说不出一句话。
叶昌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三十多年。
原来这三十多年，他叫了三十多年的爸妈，竟然是这样的身世。
他不是叶家的骨血，他是被托付的孤儿。
可那又怎么样？
养母……不对，妈，这三十多年对他怎么样？
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要什么给什么，犯了错帮忙兜着，哪怕是这次一千万的巨债，父亲虽然暴怒，却依然准备帮他还。
他看向叶怀勤。
老爷子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发抖，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爸……”叶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飘忽得像风中的落叶，“您……您今天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叶怀勤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地说：“你欠的那些债，我给你还。算是全了这三十多年的父子情分。但以后，你和叶家，没有关系了。”
“什么？！”
叶薇急了，她猛地松开扶着叶昌的手，冲到叶怀勤面前：“爸！您说什么呢！您这是要赶小昌走？”
她像护崽的母狮一样挡在叶昌前面，红着眼眶吼道：“爸，小昌是您养大的！三十多年了！哪怕是条狗也有感情了！那个女人托付给您的时候，您答应了的！您说会好好待他！您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叶秋也吓了一跳，上前一步求情：“爸，这事可以慢慢商量，小昌他知道错了，您别气坏了身子——”
“他知道错了？”叶怀勤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叶昌，“他知道错多少次了？哪次改了？这次是一千二百万，下次呢？是不是要把整个叶氏都输光你们才甘心？”
叶薇被问得说不出话，却依旧死死挡在叶昌身前。
叶秋也沉默了，因为他知道，父亲说的是事实。
叶怀勤看着女儿倔强的背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疲惫。
“那你来管？”他问叶薇，声音沙哑，“他欠的债，你来还？他下次再赌，再闯更大的祸，你来兜？你兜得住吗？”
叶薇张了张嘴，看着身后那个像烂泥一样扶不上墙的弟弟，最终没说出话。她虽然疼弟弟，但一千二百万不是小数目，更何况是无底洞。
叶怀勤看着她，又看看叶秋，最后目光落回叶昌身上。
“你们谁都管不了他。”他说，语气里透着一股心灰意冷，“我也管不了。那就让他自己管自己。”
他抬起手，指向大门的方向。
“你走吧。”
叶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叶怀勤，又看看哭成泪人的姚美娜，看看挡在身前的姐姐叶薇，看看沉默的大哥叶秋。
每个人都看着他，眼神里全是不一样的东西：失望、痛心、无奈、怜悯……
可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还是那些话——三十多年前，一个女人抱着你，倒在了家门口。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没有恨，没有怨，只有空。
空得厉害，像心脏被人挖走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原来他不是叶家人。
原来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身份，不过是一场施舍。
他慢慢松开叶薇扶着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小昌！”姚美娜哭出声来，想要上前，却被叶薇死死拉住了，只能绝望地伸着手，指尖在空中虚抓。
叶昌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感激，有不舍，有愧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妈”，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既然不是亲生的，这声“妈”还能叫吗？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腿像灌了铅一样软，他扶着冰冷的墙壁，指尖在墙纸上划出一道痕迹，然后走出了那扇象征着权势与荣耀的大门。
厚重的雕花铁艺大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姚美娜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叶薇蹲下去抱着她，自己也泪流满面，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叶秋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句话没说。
叶怀勤依旧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只有叶晓月站在叶晓静身后，敏锐地发现，爷爷放在膝盖上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而且越抖越厉害。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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