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周寡妇深深叹息,“日子,就是用来熬的。其实,我很羡慕嫂子的死法儿,没有伤痛,一下子就死了,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死法儿。”
“唉,说归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赵大用的眼泪就没断过。
周寡妇心疼到无以复加。
这个男人,是自从自家男人死后,唯一一个帮助过她的人。
之前他还图她身子,后来,他回归家庭后,纯粹就是看她可怜给她帮忙。
她家的地,她从没管过。
就算是割麦子,都是他夜里给割完了送到她家门口的场里去。
现在见这男人悲伤,她也很难过。
她想走过去安慰他,但她一想到金兰,就不敢动了。
他们现在自由了,却多了很多顾忌。
但看到这个男人悲痛欲绝的样子,她还是靠上前,把赵大用的头揽进怀里去安慰他。
“好了,别哭了,哭坏了身子没人替。老了,就要自己学会开解自己,学会自己心疼自己。”
“唉!少年夫妻老来伴,怕的就是中年丧妻啊……”
在周寡妇的劝导下,赵大用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第二天,金兰招呼着姊妹们把家里家外的垃圾清理了一下。
虽然心里伤心,但活着的人还得活着。
众婶子大娘看到失去了主心骨的这家人在金兰的指挥下干活,都在摇头叹息。
叹息桂芬心事还未完成,叹息她还没到该死的年纪。
华子娘也在看热闹的行列,她“噗”地一声吐出一嘴瓜子壳,把金兰刚打扫完的地面弄得又脏了。
“老天报应啊!老话说的还真对,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啊!做下丧良心的事,老天立马就报应了,还真是现世报啊!”
金兰低头,默默把瓜子壳扫净。
明天是娘送殡后的第三天,是圆坟的日子,凡是送过信的宾客都要来给去世的人去圆坟。
只有地面打扫干净了,才能再在这里坐席吃饭。
金兰刚死了娘,还没从伤心里走出来,她不想和任何人争口舌。
婶子大娘看不下去了,纷纷指责华子娘。
“他婶子,你不能这么说,你家那事,能怨人家吗?”
“华子娘,你儿子和你男人做的事,那叫人事吗?不能怨盼娣。”
杨嫂子也说,“桂芬婶子是好人,她死了,我们都很心痛。要是坏人死了,我们巴不得骂他祖宗十八代。我们会说,这人可死了,都死的太晚了。要是这人没死,我们还会说,你说他怎么不替好人死了呢?替桂芬婶子去死也行啊。”
要是放在以前,金兰听到杨嫂子维护娘的话,她会笑的。
可是现在,别人一提到娘的名字,她的心就好像被刀剜一样生疼。
金兰扫完地,躲在屋子里,默默掉了一会儿眼泪。
期间,因为工作上的事有人打来电话,她只简单回复几句就算完。她大部分时间是关机。
她也给银兰打过去电话的,但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她也不知道银兰现在怎么样了。
她就打电话给老廖,老廖也正急得火烧火燎的四下里找儿子和儿媳。
他也联系不上儿子和儿媳了。
这次潇潇倒是没跟着父母去美国,在家里闹着,倒是能让老两口得到一丝安慰。
金兰只以为是银兰工作忙没有开机,就没在意。
第三天,是上坟的日子。
第四天,所有的亲戚都来了,魏家俊带着父母和孩子们也来了。
魏家俊知道银兰遇到了危机,但在这个时刻,他不打算告诉金兰。
中午,宾客又在大街上坐席,下午三点,他们便拾掇起东西去上坟。
纸扎的库里被孝子们塞进去很多火纸和金锞子,那是阴间的钱。
还有花花绿绿的纸扎的鸡、牛、金童玉女、花园、果园、摇钱树、金山、银山。
只有你不想到,没有扎彩匠扎不到。
除了库和鸡是儿子家付钱外,剩下的就都是女儿给付钱。
金兰舍得花钱,凡是她能想到的东西,都让扎彩匠给扎了个遍。
出嫁的女儿家都准备了果桌和菜桌,等一会儿要去林上祭奠娘。
临去圆坟最后一个环节是拉魂。
三天内,主堂屋和大门是不关的,鬼魂在家里还没走。
三天这天需要拉着他们的魂魄送到林上去,家里的门才能关闭。
女执客用白纸剪了一个小纸人,用针尖挑着它到处去贴。
她先在桌子的排位上贴了贴,没贴住。
所有宾客都屏住呼吸在看。
生怕一个喘息,把纸人吹到地上去。
女执客又挑着纸人去门后、四个墙角、甚至桂芬睡着的床上去贴,但都没贴住,一吹就起。
女执客嘀咕,“看起来她是有放不下的人啊。”
她又在赵大用身上拉了拉,纸人没抱住他。
“唉,她可能放心不下最小的孩子,可能在路明路远的身上。”
可是,纸人在男孩子们身上划过时,还是在针尖上挑着没有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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