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四十分，海东省委大院。
书记办公室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弥漫着茶香。
章文韬坐在皮椅上，手里拿着秘书刚送来的简报，指节一下一下地叩着桌面。
章文韬把简报往桌上一拍。
“许天人在哪？”
秘书站得笔直，回答得很快：“许书记一直在侯官，春节前没有离开过辖区。”
章文韬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所有的刀都是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砍的，省纪委外围核查组配合的，省政府办公厅发的纪要。
他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从头到尾没越过自己的管辖范围半步。
“叫邹奇胜来。”
十五分钟后，邹奇胜推门进来，脸色疲倦。
“联合核查组谁拍的板？”章文韬开门见山。
邹奇胜斟酌了两秒，用词极其谨慎。
“书记，会议纪要是省政府办公厅形成的，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省纪委、省商务厅均在纪要上确认了文字并签名。”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巴省长的批示也在纪要首页。”
章文韬闭上眼，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停住。
许天一个人在冲，他把每一个该管事的部门都拖上了船。
省公安厅签了字，省纪委签了字，连马维民那个蠢货都签了字。
现在这条船上坐满了人，谁想跳船就得先解释自己为什么签过名。
“行了。”章文韬睁开眼，声音沙哑，“你先回去。”
邹奇胜刚走到门口，章文韬又补了一句。
“最近少往商务厅那边跑。”
邹奇胜后背一僵，低头应了声“明白”，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三分。
……
同一天上午，省商务厅。
马维民坐在自己办公室里，把外资处处长和两个副处长全叫了过来，门反锁。
“从今天起，南桥商务的任何诉求不管是口头的还是书面的，一律走正式公文流转！”
马维民死死捏着手中的保温杯，脸色铁青。
“谁再替梁启诚打电话传话递条子，谁就自己去省纪委把事情说清楚！”
外资处处长站在那里大气不敢喘，上次给周言打电话施压的就是他。
马维民盯着他看了两秒，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白纸。
“你现在就给南桥发书面通知，要求他们十个工作日内提交两份材料。”
“第一份，学生资料事件的整改报告，必须说清楚经办人、审批流程、责任认定。”
“第二份，金桐码头2003年保函项目与南桥的历史关系说明。”
他把白纸推过去，“我签字，你盖章，走正式文号。”
外资处处长接过纸，手心全是汗。
马维民看着他出去的背影，心里把梁启诚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当初替南桥说话是因为上面有人打了招呼。
现在上面的人自己都缩了，他马维民倒成了案板上的肉？
……
榕州，南桥商务顾问有限公司办公室。
梁子平看完省商务厅发来的书面通知，把传真纸揉成一团，砸在桌上。
“十个工作日？他马维民算个什么东西！”
梁子平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三圈，呼吸粗重。
助理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三分钟后，梁子平停下脚步，重新坐回椅子，脸上的怒气收了回去，换上精算。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陈，帮我拟两份说明材料。”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第一份，学生资料这事儿写清楚是梁启诚团队的助理个人误操作，南桥总部事前不知情，事后已严肃内部处理。”
“第二份，海桥单证是马建泰个人注册筹备，跟南桥没有任何股权关系和业务委托关系。”
“第三份，金桐码头2003年的保函合作那是历史业务往来，合同期满即终止，与南桥目前在侯官的业务没有任何延续性。”
电话那头应了声好。
梁子平挂断电话后，拿出手机，给梁启诚发了一条短信。
【暂避风头，责任自清。】
发完，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靠进椅背，闭上了眼。
在他的盘算里，断掉梁启诚这条臂膀，南桥的主体就能摘干净。一个副总经理的“个人失误”换整个公司全身而退，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至于梁启诚会不会恨他？
那是以后的事。
……
许柏年从省公安厅经侦总队出来后，没回金桐码头，住进了榕州市区一家老牌宾馆。
他在房间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抽了半包烟，烟灰缸里堆成了小山。
傍晚六点，他终于拿起了手机。
号码是杜兰芳女儿的。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小黄啊，我是许叔。你妈最近身体还好吧？有些以前的老事情年代久了容易记混，你跟你妈说别太紧张，该休息休息……”
他说得慢条斯理，语气里全是长辈的关怀。
电话那头，杜兰芳的女儿嗯嗯啊啊地应着，没听出什么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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