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的水汽在午后的暖阳中渐渐散去,氤氲的白雾贴着水面飘摇了一阵,便被清风吹得没了踪迹。阳光重新变得清亮起来,毫无遮拦地洒在庭院里,将青石板上的水痕照得泛着细碎的银光,像铺了一层流动的碎钻。
两人从池中起身时,身上还带着氤氲的余温,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肩头和锁骨处浮着一层薄薄的潮气,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温泉水特有的矿物气息,混着庭院中草木的清香,格外安宁而松弛。
李莲花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套干净的雪白中衣,抖开来,衣料在日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他正要递过去,却见穆凌尘已经伸手来拿。
他便将那伸过来的手掌轻轻拨开,指尖在对方微凉的指节上不轻不重地搭了一下,随即自顾自地拿着中衣走上前,展开衣襟,替穆凌尘披上双肩。
他的动作细致而从容,指尖沿着衣料的边缘一路抚平,将每一道细微的折痕都妥帖地捋顺,像在做一件极郑重的事。
穆凌尘被他伺候惯了,倒也没推拒,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垂着眼,任由那人的手指在肩头和领口处流连。微风拂过他微湿的发梢,带来一丝凉意,又被那件中衣上残留的暖意轻轻盖住。他的呼吸很轻,姿态安稳,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被照料的感觉。
他正等着李莲花替他系好衣带,忽然感觉到衣襟贴合处的触感有些不太对劲。中衣之内,紧贴着锁骨下方的位置,分明多了一层薄薄的布料。那料子细滑柔软,触感与雪白中衣的素净截然不同。
他低头看去。锁骨下方,那件雪白的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角藕荷色的绸缎,边缘绣着细密的银线莲花纹,针脚齐整而精巧,款式小巧,是贴身穿的肚兜。
穆凌尘的手指顿住了。他缓缓抬起眼,目光从自己领口那一角藕荷色上移开,落在面前那个正若无其事地替他抚平衣襟的人脸上。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从容,一字一顿地唤道:“李——小——花——”
李莲花正低头替他系着腰间的绦带,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指尖在绦带上停了半拍。他抬起眼来,对上那双清凌凌的眸子,装模作样地眨了一下:“嗯?”
穆凌尘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拎起那层藕荷色的衣角,指尖拈着那一片薄薄的绸缎举到他眼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这是怎么回事?”
李莲花顺着他指尖看去,看见那片藕荷色的肚兜一角在日光下泛着柔润的银光,莲花纹的绣线被照得清晰分明。他不慌不忙地收回目光,又看了看穆凌尘那张又气又羞的脸,嘴角便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没有急着解释,而是不紧不慢地拿起另一件雪白的中衣,再一次披到穆凌尘肩上,仔细地拢好衣襟,将那层碍眼的藕荷色妥帖地遮住,然后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我好久没见你穿肚兜了,”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刻意的、毫不掩饰的柔软,“想得紧,穿给我看看嘛!”
穆凌尘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那红色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脸颊,又从脸颊蔓延到脖颈,连锁骨上方那一小片被热水蒸得泛红的皮肤都加深了颜色,整个人像一只被热气蒸透了的虾。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目光落在李莲花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上,那里面装满了坦荡的期待和毫不遮掩的欢喜,到了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别开了视线,耳尖烧得通红,下颌微微绷着,手指在袖口处攥了一下又松开。
不说话,便是默许了。
李莲花心里那个欢喜啊,几乎要从眼底满溢出来,眉梢眼角都漾着压不住的笑意。他弯腰将穆凌尘稳稳地打横抱起,手臂托得又稳又妥帖,动作熟练得像捧一件稀世珍宝,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往卧房的方向走去。
穆凌尘被他抱在怀里,双手自然地环上他的脖颈,脸却偏向外侧,不肯看他,只留给他一只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朵,在午后清亮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薄红。
微风拂过庭院,吹动廊檐下悬着的那串铜铃,发出一连串细碎而清越的声响,像是风在轻轻哼唱。日光一路追着两人的身影,将那道交叠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青石板地面上,随着李莲花的脚步忽长忽短地延伸着,像一幅缓缓铺开的水墨画。
走到卧房转角处的廊桥下时,李莲花忽然停住了脚步。
廊桥横跨在庭院的溪流之上,两侧是雕花的木栏,栏柱上刻着缠枝莲纹,顶上覆着黛青色的瓦片,日光从檐角的缝隙间漏下来,在桥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桥下的溪水在午后的静谧中发出细细的流淌声,叮叮咚咚的,像是有什么人在低低地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谣。水面上浮着几片落叶,被水流带着缓缓打了个转,又悠悠地漂远了。
李莲花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目光里带着几分捉摸不定的笑意,嘴角微微翘着,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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