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却更亮。他放下望远镜,指尖在光润的紫檀扶手上轻轻叩击:“姑娘此言,未免偏激。世间万物,皆有价码。这些女孩,若非经此雕琢,或许早已饿毙街头,或沦落为粗鄙村妇。琼花苑予她们衣食,授其才艺,令其脱胎换骨,他日觅得良人,安享富贵,岂非造化?这‘价码’,便是她们通往另一重人生的阶梯。姑娘只道是买卖,焉知不是救赎?”他的语调平缓,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冷的逻辑,仿佛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救赎?”上官婉儿几乎要冷笑出声,胸中怒火灼烧,“用锁链锁住她们的童年,用戒尺抽打她们的骨肉,用你们肮脏的标准扭曲她们的天性,把她们变成一件件没有灵魂、供人狎玩的器物!这也配叫救赎?这是把她们从一种地狱,推进另一种更精致、更残酷的地狱!”她猛地指向那些瑟瑟发抖的女孩,“你看她们的眼睛!那里面还有光吗?还有对明天的期盼吗?你告诉我,这跟豢养一只金丝雀,折断它的翅膀听它哀鸣取乐,有什么区别?”
和珅静静看着她,眼神深邃难辨,良久,唇边竟又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带着一丝奇异的欣赏:“姑娘心性高洁,言辞锋利,倒让在下想起一人……可惜,这世间的路,并非都如姑娘所想那般非黑即白。这琼花苑,也不过是照着这扬州城,这天下运转的规矩,开的一扇窗罢了。”他不再看上官婉儿,重新拿起那只精巧的望远镜,仿佛刚才那番激烈的交锋只是席间助兴的小曲。
马奎山如蒙大赦,连忙打圆场:“和大人说得是,说得是!姑娘息怒,息怒!来,继续,继续!下一个……”
上官婉儿看着和珅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她不再言语,转身决然离去,背影挺直,带着一种孤绝的愤怒。陈明远给了张雨莲一个眼神,张雨莲会意,立刻起身跟上。
上官婉儿并未回住处,胸中那口郁气堵得她几乎窒息。她避开仆役,凭着记忆绕到琼花苑后园。这里花木扶疏,景致幽深,几排不起眼的青砖瓦房掩映其中,与前面的奢华格格不入。一股浓重苦涩的药味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动物巢穴的腥臊气弥漫在空气里。压抑的、幼兽般的呜咽声和低低的、带着恐惧的诵读声断断续续从紧闭的门窗内飘出。
她屏息靠近一扇虚掩的窗户。里面光线昏暗,十几个更小的女孩,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甚至只有四五岁,挤在一处大通铺上。她们穿着粗布衣裳,个个面黄肌瘦,脚踝上无一例外都系着细细的铜铃。有的在笨拙地练习走一种极其别扭的、强调腰肢扭动的步态,每走一步,脚踝的铜铃就发出细碎的声音,旁边一个凶悍的婆子厉声呵斥:“挺腰!扭起来!没吃饭吗?再练不好今晚别想吃饭!”有的在死记硬背拗口的诗词,磕磕巴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角落里,一个瘦得像纸片的小女孩抱着膝盖蜷缩着,呆呆地望着唯一透进光线的窄小窗户,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碎。
“脚要小!缠!给我用力缠!”旁边一间房里突然爆出尖利刺耳的吼叫。上官婉儿心猛地一缩,凑近另一扇窗缝。只见一个粗壮的仆妇正死死按住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另一个仆妇正用长长的白布条,发狠地一圈圈缠绕那孩子稚嫩的双脚,用力之猛,仿佛要将那小小的骨头生生勒断。女孩凄厉的哭喊像刀子一样刮着上官婉儿的耳膜:“娘!娘!疼!疼啊——!”
眼前的景象比水榭中的“品鉴”更原始,更血腥,彻底撕开了那层名为“才艺”的遮羞布,露出这“瘦马”产业最野蛮、最黑暗的根。上官婉儿浑身冰凉,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她终于明白,水榭中那些看似“脱胎换骨”的女孩,是踩着多少这样被摧残、被碾碎的幼小身躯爬上去的!这根本不是什么“通往另一重人生的阶梯”,这是用无数童真和血肉浇筑的、通往地狱的通道!
她强忍着冲进去的冲动,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最里间一扇厚重的木门紧闭,门口竟有两个神情警惕的健壮仆妇把守。那扇门后,藏着什么?
是夜,万籁俱寂。上官婉儿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如同暗夜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潜回琼花苑后园。白天的路线已刻入脑海。她避开巡夜灯笼的光晕,借着花木山石的阴影,潜行至那扇重门把守的房舍侧后方。窗户同样紧闭,但窗纸年久,有几处细微的破损。她屏住呼吸,凑近一个破孔。
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药味和血腥味混合着陈旧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她看清了里面的景象——这竟像一间简陋的“陈列室”!靠墙一排木架,上面摆放的不是古玩珍宝,而是一个个用透明琉璃罩子精心罩起来的……三寸金莲绣鞋!鞋型尖小得畸形,鞋面刺绣繁复精美,如同艺术品。每一双鞋下方,都压着一张泛黄的纸笺,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名字、年龄,以及令人触目惊心的价码——“‘玉蕊’,年八岁,足长二寸九,缠裹整三年,纹银八百两”;“‘春纤’,年七岁,足长二寸七分,初成,纹银一千二百两”……那些冰冷数字背后,是一个个被生生折断脚骨、在无尽痛苦中哀嚎的幼小生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总裁与女秘书的穿越请大家收藏:(m.20xs.org)总裁与女秘书的穿越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