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伯庸是在同一天夜里得知这个消息的。
他没有像孙世安那样淡定,而是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骤变。
“谁动的手?”他厉声问道。
幕僚摇了摇头:“不知道。不是我们的人。”
钱伯庸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步速很快,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沉闷的声响。他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紧张。
“查。”他停下脚步,声音低沉而急促,“查清楚是谁动的手。还有,把那个人给找到,活的死的都行,但必须先我们手里。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幕僚领命而去。
钱伯庸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光如水,照在院中的那棵老槐树上,将枝叶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是一张巨大的、密不透风的网。他忽然觉得,那张网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而他就在网的中央。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李崇义是在第二天早上得知这个消息的。
他躺在病床上,听完李承恩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承恩,”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苍老,像是风中的枯枝,“你觉得,是谁动的手?”
李承恩想了想:“不是赵家。赵秉文虽然在查那桩案子,但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不是钱家,钱伯庸没那个胆子。不是我们,那就只剩下……”
“孙家。”李崇义替他说了出来。
李承恩点了点头。
李崇义闭上眼睛。
“孙世安,”他喃喃道,“这个人,太急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
李承恩站在床边,看着祖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然觉得,祖父老了很多。不是身体的老,而是心的老。那种老,是一种对一切都失去了掌控的感觉——你知道棋盘上的棋子正在被人一颗颗地拿走,却无能为力。
“爷爷,”李承恩低声说,“我们该怎么办?”
李崇义没有回答。
他睁开眼睛,看着屋顶的横梁。那根横梁已经有些年头了,上面的朱漆斑驳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木质。木头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是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等。”他说。
“等什么?”
“等那个人……”李崇义的声音越来越低,“自己出来。”
洛疏舟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
不是夜晚的那种黑,而是一种更彻底的、更浓稠的、几乎能让人窒息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感知的东西,只有黑暗本身,像一张巨大的嘴,将他吞进了肚子里。
他的双手被铁链吊着,双脚被铁链锁着,整个人呈一个扭曲的姿势悬在半空中。铁链很粗,每一扣都勒进了皮肉里,手腕和脚踝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他的身体僵硬而酸痛,像是被拧干了的抹布,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能动。
他试着调用体内的灵力。
那股微弱的、本源境的灵力还在,可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沉重得像灌了铅,怎么都提不起来。不是消失了,而是被某种力量封印了——像是一只鸟被关进了笼子里,翅膀还在,却再也飞不起来。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黑暗依旧。
“醒了?”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可那种平淡,比任何的威胁和恐吓都更让人不安。因为那说明,说话的人对自己的力量有着绝对的自信,自信到不需要用任何情绪来掩饰。
洛疏舟没有说话。
“你是聪明人,”那个声音继续说,“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洛疏舟还是不说话。
“那份卷宗,我们已经拿走了。”那个声音顿了顿,“这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在告诉你——你的那点功夫,在我们面前,不够看。”
黑暗中,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从阴影中走出来,走到洛疏舟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那是一个中年人,面容普通,普通到扔进人海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标志。他的眼睛是褐色的,很平淡,平淡得像两潭死水。
可洛疏舟注意到,那双平淡的眼睛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修为。
这个人,和他一样,是拥有灵力的人。
而且比他强得多。
“你叫什么名字?”中年人问。
洛疏舟没有回答。
中年人叹了口气,站起身,退后几步。
“动手。”
黑暗中,又走出几个人。他们不是修炼者,只是普通的狱卒或者打手——五大三粗,膀大腰圆,手里拿着皮鞭、木棍、烙铁,脸上带着或麻木或兴奋的表情。
洛疏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闭上眼睛,咬紧了牙关。
第一鞭,落在他的背上。
皮鞭撕裂了他的衣衫,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火辣辣的疼痛从背部蔓延开来,像是被烧红的铁条烙过一样。他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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