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县老城区,空气里还残留着洪水退去后那股特有的腥味,混合着陈年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腐烂气息,像一张湿漉漉的破棉被,闷在人的口鼻上。
连日的暴雨虽然停了,但天空依旧是一片死灰色的铅云,压得极低,仿佛抬手就能戳破那层满是积水的薄膜。
方东望穿着一双沾满黄泥的胶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老城区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脚底那种黏腻、打滑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传到头皮,让人莫名地心生烦躁。
跟在他身后的联络员林克,正费劲地把一只陷进泥坑里的运动鞋拔出来,发出“啵”的一声脆响。
“老板,这地儿真是绝了。”林克一边甩着鞋上的泥点子,一边龇牙咧嘴地吐槽,“以前觉得这里是贫民窟,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个大型细菌培养皿。刚才我看那个王大爷家的墙角,长出来的蘑菇都快有脸盆大了,那颜色艳得,看着都能送走一桌人。”
方东望没接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一段残垣断壁。
那里被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几个穿着印有“省文保所”字样马甲的人,正拿着放大镜、刷子和小铲子,围着一段破得不能再破的土墙转悠,像是在给皇帝选妃似的,神情肃穆且矫情。
而在这些人中间,站着一位身穿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人。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拿着一把折扇,时不时指点江山般地挥舞两下。
平阳县代县长,郑文杰,正站在那个中年人身旁,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如沐春风却又感觉不到一丝温度的微笑,微微欠身,似乎在聆听教诲。
“方县长,这就是那个顾教授?”林克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不屑,“看着跟个算命先生似的,那折扇也不怕大冷天的扇感冒了。”
“别瞎说。”方东望眯起眼睛,瞳孔深处微微一缩,一道不易察觉的幽光闪过。
【望气·观澜】开启。
视界瞬间切换。原本灰暗的街道在他眼中变得色彩斑斓。郑文杰头顶的官气依旧是一团深沉的青紫色,像是一条盘踞的毒蛇,正吐着信子。而那个所谓的“顾教授”,头顶的气运却是一团浑浊的灰黄色,中间夹杂着大量黑色的霉斑,那是“学术不端”与“唯利是图”纠缠在一起形成的恶臭气场。
最让方东望警惕的,是两人之间连着的那根金线。那线条粗壮得有些离谱,显然不仅仅是简单的请托关系,而是有着实打实的利益输送。
但这还不是重点。
方东望的目光下移,穿透那段被众人围观的土墙,直刺地底。
在地下一百米深处,一团浓重得如同凝固沥青般的土黄色煞气,正死死地吸附着这片土地的地脉。那股气息厚重、迟缓、僵硬,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就是“九龙镇狱”的第五颗钉子——艮土钉。
艮为山,为止。这颗钉子的作用,就是锁死平阳县的地气,让这里变成一滩死水,无论投入多少资金,都会像泥牛入海,翻不起半点浪花。
“方副县长来了?”
郑文杰似乎感应到了目光,转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的一丝戏谑,“来得正好,顾教授刚有个重大发现,正准备跟你这位主管城建的副县长通报一下。”
方东望敛去眼中的异色,快步走上前,脸上挂起标准的体制内笑容,伸出手:“郑县长,顾教授,辛苦了。这么大的雨刚停,老城区的路不好走,没脏了二位的鞋吧?”
那位顾教授并没有伸手,只是用折扇轻轻点了点空气,算是打了招呼,下巴抬得很高,鼻孔正对着方东望:“方副县长是吧?鞋脏了可以擦,但历史要是被毁了,那就是千古罪人,擦都擦不掉的。”
这一开口,火药味就冲得顶脑门。
林克在后面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了一句:“哟,这老头早晨吃枪药了?”
方东望面色不变,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自然地插进裤兜里,笑道:“顾教授教训得是。不知道您发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历史遗迹?”
顾教授冷哼一声,转身指着那段黑乎乎、长满青苔的土墙,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像是在宣读圣旨:“经过我刚才的细致勘察,结合史料比对,这段墙体,极有可能是明代嘉靖年间,平阳军民抗击倭寇时留下的海防要塞遗址!你看这夯土的层理,看这糯米汁混合的粘合剂,这都是铁证!”
“抗倭遗址?”方东望差点没笑出声来。
平阳县地处内陆山区,离海边只有八百公里,倭寇是坐高铁来这儿抗的吗?
“顾教授,”方东望指了指旁边摇摇欲坠的危房,“这里是居民区,根据县志记载,这块地以前是杀猪巷,专门屠宰牲口的。您确定倭寇会打到一个杀猪的地方来建立要塞?”
“你懂什么!”顾教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历史的沧桑变迁,岂是你翻两页县志就能明白的?这叫‘层累地层学’!这下面肯定还压着更深的东西!郑县长,我建议,立刻划定保护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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