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就依你们所言，拨内帑十万金，派得力官员赴延绥赈灾。”
他目光扫过殿内的大臣，最终落在了监察御史吴甡的身上。
吴甡为人正直，刚正不阿，曾巡按河南，颇有政绩，且心系百姓，由他前往延绥赈灾，最为合适。
“吴甡！”
吴甡连忙出列，躬身跪地：“臣在！”
“朕命你携内帑十万金，即刻前往延绥赈灾，安抚饥民，严禁贪官污吏克扣赈灾银两，务必遏制饥民加入义军的势头。”
朱由检的声音沉重而坚定。
“此行责任重大，朕对你寄予厚望，你务必不负朕望，不负天下百姓！”
吴甡心中一凛，他深知此行的艰难。
延绥灾情严重，十室九空，且义军屯聚，局势混乱，稍有不慎，不仅赈灾不成，还可能身陷险境。
但他更清楚，此刻的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朝廷的赈灾，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着朱由检。
“臣遵旨！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将十万金赈灾银两尽数发放到饥民手中，遏制义军蔓延之势，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解难！”
朱由检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好！朕赐你尚方宝剑，若有贪官污吏克扣赈灾银两，或有顽劣之徒阻挠赈灾，你可先斩后奏！”
“臣谢陛下恩典！”吴甡再次叩首，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十万金，承载着崇祯的期望，承载着无数饥民的性命，也承载着大明的一线生机。
他起身时，看到崇祯疲惫的面容和那只不自觉缩进袖中的手，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感慨，这位年轻的皇帝，虽有治国之心，却生不逢时，深陷内忧外患之中，实属不易。
退朝之后，吴甡没有丝毫耽搁，即刻前往内库领取十万金赈灾银两，又挑选了几名得力随从，准备次日一早就启程前往延绥。
回到府邸，他没有先去收拾行装，而是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对着一盏孤灯枯坐。
老仆王伯端来一碗热茶，轻声劝道。
“老爷，夜深了，您还是早点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吴甡接过茶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中却一片冰凉。
“王伯，”他声音沙哑地说。
“你知道这十万两银子，能救多少人吗？”
王伯叹了口气：“老爷，延绥千里赤地，饥民数十万，这十万两银子，分到每个人头上，不过几文钱，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啊。”
“我知道。”吴甡闭上双眼。
“我也知道，这一路上去，不知道有多少贪官污吏盯着这笔银子，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想方设法从中克扣。我更知道，就算我把这十万两银子全部分下去，也只能解一时之困，救不了根本。”
他睁开双眼，目光落在墙上那幅“为生民立命”的条幅上，那是他当年考中进士时，恩师亲手写给他的。
“可我不能不去。”
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哪怕只能多救一个人，哪怕只能多延缓一天，我也必须去。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良心。”
王伯看着他，眼中满是敬佩。
“老爷，要不老奴跟您一起去吧。”
吴甡摇了摇头。
“不用了，此去凶险，你还是留在京城，照顾好我的家人。”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若我身死延绥，不必归葬，将我尸骨埋在黄土高原，与那些饿死的百姓作伴。”
写完，他将纸条折好，交给王伯。
“若是我回不来，你就把这个交给我的夫人。”
王伯接过纸条，老泪纵横。
“老爷……”
“好了，”吴甡摆了摆手。
“去帮我收拾行装吧，多带些干粮和药品，路上用得着。”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吴甡便带着随从，押着赈灾银两，出了北京城。
北风依旧凛冽，黄沙漫天飞舞，仿佛在预示着此行的艰难。
吴甡骑在马背上，回望紫禁城的方向，心中暗下决心：定不辱使命，安抚好饥民，遏制义军，为大明争取一线生机。
而此时的紫禁城，朱由检独自一人站在角楼上，寒风吹动他单薄的龙袍，猎猎作响。
他望着吴甡远去的背影，直到那一点黑影消失在漫天黄沙之中。
他的手中紧紧攥着那本内帑账本，账本上的数字已经被他的汗水浸湿。
他知道，这十万金，是他能拿出的全部力量，是大明最后的希望。
他默默祈祷，希望吴甡能顺利完成赈灾任务，希望饥民能得以安抚，希望义军能就此平息。
可他心中也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连年的大旱，已经耗尽了大明的元气；层层盘剥，已经寒了天下百姓的心。
这十万两银子，就像投入大海的一颗石子，连一点涟漪都未必能激起。
他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难道大明的江山，真的要亡在他的手里吗？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不能，他是大明的皇帝，他不能放弃。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就要拼尽全力。
河曲城中，王嘉胤看着手中从明军县衙搜出的催科文书，眼中怒火更盛。
文书上用朱笔写着“崇祯四年正月，应征辽饷、剿饷、练饷，每户加派三钱二分”，墨迹未干，却像一把把尖刀，刺向每一个饥民的心脏。他知道，朝廷的赈灾只是权宜之计，贪官污吏当道，百姓的苦难终究难以真正缓解。
他召集义军将士，高声说道：“朝廷虽派官赈灾，但那些贪官污吏绝不会真心善待百姓，赈灾银两多半会被他们克扣。我们不能指望朝廷，只能靠自己，继续进军，攻占更多城池，打开更多粮仓，让天下百姓都能吃饱饭，推翻这腐朽的明朝统治！”
义军将士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在这乱世之中，传递着不屈的抗争。
而吴甡的队伍，正沿着驿道，一步步向延绥靠近，一场关乎饥民生死、关乎大明国运的赈灾之路，才刚刚开始。
崇祯四年的这场危机，如同一场狂风暴雨，席卷着整个大明江山，没有人知道，这场风暴过后，大明的未来，将会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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