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上前一步，正色进言。
“汗王，皮岛位置太过要害，扼我海运、牵我陆防、联朝鲜外援，一旦其防务重整、军心合一、与长山岛新兴势力串联，海陆两股汉家力量呼应联动，我后金辽东海域将彻底失守，南北防线尽数被牵制，后患无穷！刘兴治失联，绝非小事，必须即刻探明虚实。”
皇太极默然颔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半生布局辽东，最擅长的便是借试探观人心、以小战测防务，从不贸然大举用兵。
如今长山岛新胜、锐气正盛，辽南陆防需重兵固守，不宜再发动大规模跨海攻坚战；可皮岛虚实不明、隐患暗藏，又绝不能放任不管。
最好的破局之法，便是——小规模袭扰试探。
“无需大举兴兵、劳师动众。”
皇太极缓缓开口，语气冷静而狠厉。
“抽调满洲精锐甲兵三百、辽东降兵四百，集结近海收拢的大小战船二十余艘。不做攻坚死战、不求夺岛占地，以劫掠登陆、试探虚实为目的，沿辽东半岛沿岸隐秘出海，贴近皮岛近海，试探其海面布防、水师反应、登陆守备力度。”
他精准定下战术核心，字字皆是博弈算计。
“此战宗旨。一是探查刘兴治近况与皮岛内部乱象，二是实测东江水师战力、近海警戒漏洞、朝鲜协防力度，三是试探皮岛当前的备战底线与应变速度。”
“若防备空虚、内乱未平，日后便可大举渡海、夺岛除患；若防备森严、协同紧密，便暂且隐忍、另寻时机。”
“奴才遵旨！”一众将领齐齐躬身领命。
皇太极目送众人退下，独自伫立窗前，望着远处苍茫冻土与近海迷雾，眼底暗流翻涌。
长山岛的横空出世，已经彻底打乱了他数年的辽东布局，若再让皮岛稳住局势、联结外援、与海岛新势力互为犄角，后金数年经略辽东的心血，或将尽数崩塌。
这场跨海试探，看似小打小闹、劫掠袭扰，实则是新一轮辽海全局博弈的开端。
辽东的风，已然彻底变了。
三日之后，辽东金州沿岸港口，阴风呼啸、浊浪翻涌。
后金抽调的七百精锐尽数集结完毕。
三百满洲甲兵皆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披重甲、持利刃、弓马娴熟，是八旗军中的精锐底子；四百辽东降兵多为早年投降的明军边军、辽地流民，熟稔海域水文、海岛地形、近海气候，擅长登陆作战、沿岸劫掠、隐秘潜行，是最合适的试探先锋。
港口之内，二十余艘大小战船错落排布，快船轻便迅捷、适合近海突袭，稍大的海船可承载兵力、转运物资，皆是后金近年收缴、改造、收拢的近海船只。
相较于大明正规水师战船，其形制简陋、护甲薄弱、无重型火炮，却胜在灵活快速、吃水极浅，适合近岸突袭、隐秘穿插、快速登陆。
统兵的后金牛录章京立于船头，一身铁甲冰冷肃穆，望着茫茫东海，沉声对身侧副将道。
“主子旨意，此战不求功、不求胜，只求探！贴近皮岛近海，佯攻登陆、逼其守军出战，看清其水师调度、布防漏洞、援兵速度即可。一旦遭遇强硬拦截、炮火压制，即刻撤军！”
副将是辽东降将，深谙东江镇虚实，低声附和。
“将军放心。皮岛本就派系混乱、军心不齐、粮草匮乏，刘兴治失联半月，岛内必然内乱不休、防备松弛。”
“此番我军突袭，定然能探出虚实。只是东江水师虽弱，却有朝鲜协防水师辅助，不可小觑，需得速进速退。”
时辰将至，海风渐盛，适合舟船出海。
后金船队拔锚起航，借着北向暗流，隐匿行迹、压低帆影，沿着辽东半岛海岸线缓缓东进，避开常规航道、绕行暗礁海域，全程静默潜行，朝着皮岛方向隐秘逼近。
此时的皮岛之上，看似一如往常，实则暗流汹涌、人心浮动。
半月以来，刘兴治莫名失联、派系架空、部属溃散，让本就混乱不堪的东江镇彻底陷入内部动荡。
东江镇本就孤悬海外、粮饷断绝、朝廷漠视、将士困苦，全靠各方派系互相制衡、勉强维系。
如今关键势力断层，岛内流言四起、人心惶惶，有人传言刘氏一族叛逃后金，有人传言其被镇中主将诛杀，有人担忧后金会借机大举来攻，整座海岛终日笼罩在不安与惶恐之中。
张焘，临危受命，全盘接手皮岛近海防务与水师调度，日夜坐镇码头高台，整肃军纪、安抚军心，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海岛局势。
张焘久历海战、沉稳老练、心思缜密，深知皮岛看似孤立无援，实则扼守辽海咽喉，是牵制后金的唯一海上支点，一旦皮岛失守，后金再无海上牵制，可全力猛攻辽东内陆、肆虐朝鲜边境，大明辽东防线将彻底崩盘。
此刻，码头望台之上，张焘一身戎甲、身姿挺拔，迎着凛冽海风，远眺茫茫海域，眉头始终紧锁不散。
“将军，海面近日异常平静，连往日零星的后金斥候船、走私船都尽数绝迹，未免太过诡异。”
一名水师千户躬身禀报，语气满是忧虑。
“往日每隔数日，必有后金小船近海窥探、劫掠渔户，如今连日死寂，恐有大变。”
张焘微微颔首，眼底满是审慎与警惕，缓缓开口。
“我亦察觉异样。刘兴治失联半月，明金之间的隐秘通路彻底断绝，后金必然心生猜忌、急于探我虚实。皇太极素来狡诈隐忍、极善布局，绝不会放任皮岛乱象滋生、不予理会。这片刻的平静，是暴风雨前的蛰伏，后金多半会派兵试探袭扰。”
他太了解皇太极的用兵之道——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从不贸然投入重兵，遇未知局势，必先以小股兵力试探，摸清防务虚实、军心强弱、协同短板，再伺机大举进攻。
如今皮岛内乱、虚实外露，正是后金最佳的试探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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