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中原大地战火不休、朝堂纷争不止、辽东辽西紧绷对峙之时,远在东南沿海的台中城,却是一派安稳有序、烟火繁盛的景象。
这座由林墨一手开辟、一手搭建、一手盘活的新城,短短时间内飞速崛起,如今城内常住人口已经逼近十一万,算得上是东南近海一座颇具规模的新兴城池。
城内街巷规整、百姓安居,没有战乱侵扰,对比大明其他州县的破败动荡,宛如一方乱世净土。
可此刻站在城主府最高的观景楼台之上,俯瞰整座城池的林墨,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眉头微蹙,心底压着沉甸甸的顾虑。
海风徐徐吹来,带着近海独有的湿润气息,拂动着林墨的衣袍。
他目光扫过全城家家户户的屋舍楼宇,目光锐利,看得极为透彻。
眼下台中城飞速扩张、人口暴涨,可城内绝大多数房屋,依旧是明末最传统的土木结构。
主体框架全靠木头拼接、榫卯固定,墙面是黄泥混草夯实,屋顶是木梁铺瓦,看着整齐完好、宜居安稳,实则隐患极大、极不耐用。
这种房子,平日里风平浪静尚且安稳,可一旦遇上极端天气,便是致命隐患。
台中城地处东南沿海,每年七八月都是台风高发季,狂风肆虐、暴雨倾盆、海潮翻涌,伴随而来的还有河水暴涨、街巷积水、局部洪涝。
往年城池初建、人口稀少、房屋低矮简陋,尚且能勉强扛过,可如今城池扩张、人口密集、房屋连片,一旦强台风登陆,后果不堪设想。
木质结构最怕狂风、暴雨、明火。
大风可掀翻屋顶、吹断木梁、撕裂土墙;连日暴雨会浸泡木柱、腐蚀地基、让整栋房屋松动坍塌;连片的木屋一旦不慎走火,便是燎原大火,顷刻烧毁整片街巷。
再加上城内的水师港口、沿街道路、码头堤坝都还是初建模样,没有经过加固硬化,根本扛不住高强度的台风暴雨冲刷。
一想到两个月后即将到来的台风季,林墨心底的危机感就愈发浓重。
他穿越明末数年,太清楚这个时代的天灾有多无情。
没有精准气象预报,没有应急抢险队伍,没有稳固的防灾建筑,一场台风、一场洪水,就能让数万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积攒许久的城池基业,瞬间毁于一旦。
“必须赶在七月台风来临之前,彻底整改全城民居,加固所有基础设施。”
林墨在心底暗自下定决心,眼神坚定无比。
相比于省钱省力、苟且度日,保住城池、护住百姓、筑牢根基,才是台中城长久发展的根本。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下楼台,回到城主府内院,随即让人叫来了巧儿。
片刻功夫,一身整洁青布衣裙、眉眼灵动干练的巧儿快步走入院中,躬身行礼。
“公子,您找我?”
巧儿自台中城开辟之初便跟随林墨,心思缜密、做事利落,常年帮着林墨打理城内工坊、物资统计、后勤调度诸事,对城内各类产业、物资产量、库存数据都了然于心,是林墨最信任的身边人。
林墨开门见山,直接问道:“近期城内水泥工坊的产量怎么样?库存还充裕吗?”
巧儿闻言立刻应声,回答得干脆利落,丝毫没有迟疑。
“回公子,水泥工坊如今已经全线量产,工匠熟练、工序稳定,日夜轮班赶制,每日产量都稳步上涨。”
“目前城内库房囤积的水泥极多,库存十分富裕,完全足够支撑城池修缮、工事建造,就算是大规模翻新民居,也绰绰有余,半点不缺物料。”
听到这话,林墨彻底放下心来。
他最担心的就是物料不足、产能跟不上,耽误工期,赶不上台风季。
如今水泥库存充裕,就意味着他的改造计划,完全可以落地实施。
林墨当即拍板,语气笃定。
“那好,即刻传令下去,全城启动民居翻新重建工程,同时同步加固水师港口、城内主干道、码头堤坝,所有易受台风、洪水冲击的设施,全部统一升级改造。”
巧儿听到要全城翻新房屋,眼底瞬间闪过一抹惊喜,随即又带着几分疑惑,忍不住开口追问。
“公子,咱们要翻新全城百姓的房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如今咱们有水泥、有技术,翻新之后必定安稳耐用。”
“那……这次翻新改造,是城主府全额出钱,免费帮百姓升级房屋吗?”
在巧儿看来,公子一向体恤百姓、善待万民,但凡有利民生的事,从来都是无私推行。
如今有充足物料、足够工匠,免费帮百姓换新房,是理所当然的仁政。
可林墨却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立刻应允,而是低头沉思片刻,心底快速权衡利弊、细细盘算起来。
他很清楚,自己手握超前技术、充足物资,想要全额补贴、免费帮十几万百姓翻新房屋,财力上完全负担得起,物料、工匠、工期全都不是问题。
但人心从来都是世间最复杂、最经不起试探的东西。
老话讲升米恩,斗米仇。
乱世之中,百姓最缺安稳、最缺活路,林墨给了他们安居之地、饱腹之食、安稳日子,百姓尚且感念恩德。
可若是事事免费、件件施舍,长久下来,众人只会习以为常、心安理得,把所有的恩惠当成理所当然。
一旦哪天稍有不足、稍有欠缺,非但不会感念往日恩情,反而会心生怨恨、滋生不满。
无偿施恩,看似仁善,实则最容易养出贪心与惰性。
林墨要的不是一群只会依附施舍、不知感恩的百姓,而是懂得珍惜、懂得付出、与城池共生共荣的子民。
免费的恩惠容易被轻视,自己付出代价换来的安稳,才会被好好珍惜。
思虑通透之后,林墨抬眼看向巧儿,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不免费。房屋翻新改造,百姓需要自行承担一部分费用。”
巧儿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林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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