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令仪靠在墙上，手指仍贴着冰凉的墙面。她闭了闭眼，额角突突地跳，像是有根针在里面来回穿刺。萧景琰站在她身侧，手按在腰间刀柄上，目光扫过密道尽头。
“能走吗？”他低声问。
她没说话，只是抬手扶住案角，借力站直。指尖触到竹简边缘，那上面压着的玉佩还带着她的体温。她盯着那枚白玉，喉咙发紧。这是父亲从不离身的东西，边关三年，他把它缝在内袍夹层里。
萧景琰已走向书架。他抽出几册典籍翻看，动作轻而快。纸页泛黄，字迹模糊，大多是乐谱与药方。他放下一本，又取下另一本，眉头越皱越紧。
“全是假的。”他说。
沈令仪缓步走近第三排书架。她记得刚才月魂回溯时看到的画面——黑袍人俯身，在某本书脊上画下一道朱砂痕。她一寸寸看过去，终于在一本《乐律考》的背面发现了那个标记。三圈套一线，形似锁链。
她抽出书，夹层里滑出三封信。
萧景琰立刻靠过来。两人并肩站在长案前，一封封拆开。
第一封是谢太傅亲笔，字迹工整。信中写明，以伪造的沈家军通敌文书为饵，换取海外船队兵力支持，约定秋后由登州港登陆，里应外合。交换条件是，事成之后，割让两淮盐利十年。
第二封列了朝中官员名单。十三人，皆居要职。户部、兵部、御史台均有涉入。最下方一行小字写着：“江州巡抚已允，只待调令下发。”
第三封只有半页，墨色深浅不一，似是仓促所书。末尾一句让她呼吸一滞：“待沈氏残脉断绝，凤位可归谢氏。”
她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抖。
萧景琰伸手将信收走，迅速叠好塞入怀中。他又取出油布袋，把竹简、玉佩、三封信全部装入，封口扎紧。他的动作很稳，但袖口下的手腕绷得发青。
“我们得马上回去。”他说。
沈令仪点头，却没动。她又看了一圈密室四壁。书架整齐，地面无尘，显然有人定期打扫。她走到角落一处矮柜前，拉开抽屉。里面空无一物，但柜底残留一点暗褐色痕迹，像是药渣干涸后的印子。
她弯腰嗅了嗅。
沉水香。
极淡，混在陈年纸墨和草药味里，几乎察觉不到。但她记得这个味道。谢昭容常熏这种香，说能安神。可每次闻到，她都会头痛。
她直起身，轻轻拉了拉萧景琰的袖口。
他低头看她。
她没说话，只是朝门口方向偏了下头。
他立刻明白。一手护住胸前油布袋，一手搭上刀柄，率先走向出口。
沈令仪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她尽量放轻脚步，但每走一步，太阳穴就像被锤子敲了一下。刚才连续三次催动月魂，身体早已透支。她咬住后槽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石门关闭后，通道恢复黑暗。他们摸黑前行，靠指尖划过墙壁辨认方向。转过两个弯后，前方出现微弱光亮。
是出口。
萧景琰停下，抬手示意她别动。他蹲下身，从靴筒抽出一把短刃，轻轻插进地面缝隙试探。机关未启。他又侧耳听了片刻，确认外面无声息，才缓缓起身。
“我先出去。”他说，“你跟紧。”
她点头。
他推开石门，闪身而出。夜风灌入，吹起衣角。他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正要回头唤她，忽然顿住。
沈令仪正要迈步，也停了下来。
门外不是山林。
是一间屋子。
不大，四壁封闭，墙上挂着铜灯，灯光昏黄。正对门口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只青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
水面上，浮着一片花瓣。
红的。
谢昭容最爱用的胭脂，就是这种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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