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碗里的水纹轻轻晃动，那片红瓣随着气流微微旋转。
萧景琰抬手按住门框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没有看那碗，只盯着门外的空地。屋内无风，灯焰却偏了半寸，说明有气流从别处来。他转身对沈令仪点头，动作极轻。
她明白意思。
两人一前一后退出房间，石门在身后合拢，严丝合缝。外面是山崖小径，夜雾弥漫，远处传来溪水声。他们沿着岩壁贴行，脚底踩碎枯叶的声音都被刻意压住。
走出半里，萧景琰停下。他靠在一块岩石后，从怀中取出油布袋，确认封口未松。沈令仪站在他侧后方，呼吸有些不稳。她的手指搭在袖口内侧，那里藏着一枚短钉，是进门前就备好的。
“往东。”他说，“走溪道。”
她没问理由。跟着他下坡，踩进冰冷的水流。水深及踝，石头滑腻，每一步都得稳住重心。瀑布声渐近，轰鸣掩盖了脚步。他们在水底走了五里，直到岸边出现一片密林才上岸。
衣服湿透，贴在身上发冷。她抖了抖袖子，水珠落下。萧景琰解下外袍递给她，她摇头，只将衣摆拧干。
他收了回去，披在肩上。
天快亮时，他们在一处断崖下歇息。他靠着石壁闭眼，手仍按着胸前的袋子。她坐在对面，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帮裂了一道口，露出里面的布衬。
“有人跟过来了。”她说。
他睁眼。
“不是一路人。”她低声说，“脚印重叠，但步距不同。三批人，轮流换道。”
他站起身，走到她刚才坐的地方，俯身查看地面。果然有交错的痕迹，其中一道靴底有修补过的裂痕，像是御林军旧制。另一路则轻巧许多，鞋尖微翘，应是江湖人惯用的软底快靴。
“谢家的人。”他说。
她点头。
“还有第三方。”
他看向她。
“刀鞘蹭地的印子。”她指着一处，“很浅，但连续出现。这人习惯把刀挂在左腿外侧，和宫里不一样。”
他记下了。
两人不再停留，改走高坡。绕过一片松林后，发现前方岔路口立着一根木桩，上面挂着一只破旧的灯笼。灯罩裂了，烛火早灭，但灯架下方刻着一个符号——三圈套一线，和《乐律考》上的标记一样。
他们绕开。
中午时分，天空阴沉下来。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湿气。他们藏在一处山洞，啃了点干粮。她靠在石壁上，太阳穴一阵阵抽痛。这是月魂反噬的征兆。她知道不能再用，可身体已经开始发冷。
萧景琰撕下一块布条，替她绑紧松动的鞋带。
“还能走？”
她点头。
傍晚再次启程时，雨开始落。山路泥泞，视线模糊。他们加快脚步，想抢在大雨封路前穿过峡谷。
入夜不久，第一波袭击来了。
黑衣人从两侧山脊跃下，刀光直扑萧景琰胸口。他侧身格挡，刀刃擦过手臂，划破衣料。第二人已冲向他的怀中油布袋。
沈令仪出手。
她掷出袖中短钉，钉入那人手腕。对方闷哼一声，退后半步。第三个人立刻补上，剑锋横扫，逼她后撤。
混战中，袋子被扯开一角。一封信滑了出来。
她看见了。
那人也看见了。
他弯腰去抓，指尖刚触到纸角，她猛地冲上前，一脚踢开他的手，顺势将信踩进泥里。但她来不及捡，对方已经围上来三人。
萧景琰被缠住，无法脱身。
她闭眼。
头痛瞬间炸开。
月魂启动。
三秒前的画面涌入脑海——敌首左侧有半步空档，身后是斜坡。她睁开眼，飞身扑进那个位置，伸手拽住信的一角，借力翻滚避开追击。
信还在。
她迅速塞回袋中，拉紧封口。
萧景琰趁机反击，一刀劈开一人肩甲，逼退围攻者。他冲到她身边，低喝：“走！”
两人冲进雨幕。
身后追兵未断。
他们奔出十里，在一处断桥停下。桥下是深谷，水流湍急。萧景琰从袋中抽出那封被泥水浸湿的信，看了一眼，撕成两半，扔进水中。
“不能留。”他说。
她明白。怕被人复制，更怕落入陷阱。
他们继续前行。
凌晨时分，终于甩开追踪。前方出现一条官道，通往京城方向。
她走在后面，脚步越来越慢。颈后皮肤发烫，像有火在烧。她没说，只是把手贴上去，压住那块灼热的印记。
萧景琰走在前面，突然停步。
她抬头。
前方路边，插着一支伞。
黑布伞，伞骨细长，撑开一半。
伞柄上，系着一条红色丝带。
和谢昭容常戴的那条，颜色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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