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屋脊上的瓦片湿滑。沈令仪伏着不动,手指贴在冰冷的檐角,指腹蹭到一层薄泥。她闭上眼,头痛像针扎进太阳穴,但她不能停。
萧景琰蹲在她旁边,一手按刀,目光扫向街口。巷子里有火把亮起,两队人影交错而过,脚步整齐,是宫中巡防的步调。他们没穿明甲,可腰带扣法一样。
“东边。”她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盖过,“三更时换岗的人吵了两句,说东华坊盯得太紧,轮值太密。”
他转头看她。她额上有冷汗,脸色发白,显然刚用过月魂。他没问过程,只点头。
“走那边。”
他们沿飞檐爬行,避开主道灯火,从一处断墙滑下,落进一条窄巷。脚下是碎砖和烂草,墙根堆着破陶罐。前方是废弃染坊,门板歪斜,锁已锈死。
萧景琰抽出短刃撬锁,咔的一声轻响,门开了条缝。他先进去,她跟上,反手将门虚掩。
里面空荡,只有几排旧木架,角落堆着褪色布匹。屋顶漏雨,水滴落在地面积成小洼。他靠墙站定,解开外袍检查肩伤。血已经渗出来,布料粘在皮肉上。
她走到窗边,掀开半幅破帘。对面是座老宅,院墙高,门常闭。今夜却有动静——一个老仆模样的人坐在廊下,手里拿着笔,在油灯下慢慢修着笔尖。
她盯着看了很久。
那人动作很慢,但每一笔都稳。不是随便写写,是在试墨。御史台记事官才有这习惯。她记得三年前贵妃丧仪,有个官员当庭要求查验毒源,被斥结党沽名,贬出京城。后来听说悄无声息回来了,任了个闲职。
现在这个人,每晚都会坐在这里写字,风雨无阻。账册摆在膝上,写完一页就压在砚台下。
她忽然明白,他在记东西。
雨势变大,一道闪电划过,照亮对面院子。那老仆抬头看了一眼天,放下笔,起身回屋。临进门时,他袖子一动,有什么东西从墙洞里滚了出来,落在染坊墙根。
她过去捡起。
是一把铜钥匙,上面刻了个“织”字。还有一小块印泥残片,红里泛褐,像是被人踩过又拾起。
她攥着钥匙,低头看着那残片。然后咬破指尖,在背面写了一个字:信。
她把残片塞进墙洞,退回来。
萧景琰靠在门边,一直看着她。她走过去,把钥匙递给他。
“能通内坊地道。”她说,“有人在帮我们。”
他接过钥匙,看了看,收进怀里。没问是谁,也没问怎么知道。他知道她不会错。
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人立刻静下来。声音经过门口,停了一瞬,又走了。是巡查的。
她靠着墙坐下,喘了口气。颈后那块印记又热起来,像被烙铁贴着。她没伸手去碰,只把头抵在墙上,闭眼休息。
“你还行吗?”他低声问。
她睁眼看他。“还能撑。”
他点头,没再说什么。走到窗边换位置,背对灯光死角,手始终没离刀柄。
半夜时,墙洞又有动静。
一个小童模样的人蹲在外头,手里捧着个药包,轻轻推进来。药包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写着几个字:“子时换防,西巷可走。”
她看完,把纸条撕碎吞下。药包打开,是止血散和伤药。她取了一些,转身递给萧景琰。
他脱掉外衣,她帮他敷药。伤口不深,但长时间未处理,边缘已经发红。她撒上药粉,用布条缠紧。
“明天能走。”他说。
“不急。”她低声道,“他们以为我们在城外,搜得再严,重心也不在这边。”
他抬眼看她。
“等他们松懈,再动。”
他又看向窗外。雨还没停,街面淹了浅浅一层水。远处打更声响起,两下,还是不对。宫城附近从不这样。
她靠墙坐着,手里还握着那把铜钥匙。钥匙很旧,边角磨平,显然用了多年。
对面老宅的灯熄了。
她闭上眼,想再用一次月魂,看看明日巡防路线。可刚凝神,头痛猛地炸开,眼前发黑。她扶住墙,没出声,但呼吸变了。
他察觉了,回头。
她摆手,示意没事。
可她知道,不能再用了。强行催动会伤根本,上次已经冒过一次险。
他们只能靠自己。
天快亮时,巡查的人少了。街角火把灭了几处。对面老宅的门开了一条缝,那个老仆走出来,扫了扫台阶,动作如常。他扫到墙洞时,脚边多出一把扫帚,柄上缠着麻绳。
她看见了。
那是信号。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肩酸腿沉,但还能动。
萧景琰也站起身,检查刀鞘,确认油布袋还在胸前。
“走。”他说。
她点头,跟着他从后门出去。后巷堆着杂物,他们翻过矮墙,落地无声。往前走十步,地上有把旧扫帚,横放在两堆瓦之间。
他们停下。
她伸手拿起扫帚,发现柄底刻着一个箭头,指向左侧墙缝。
她推了推墙,一块砖松动了。
墙后是地道入口,窄而深,往下延伸。她摸出火折子,吹亮,照了照里面。石阶完整,没有塌陷痕迹。
他先下去,她跟上。最后一级台阶落下时,头顶传来砖块归位的声音。
地道安静下来。
她站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跳。
上面的世界还在搜捕,但他们已经不在明处了。
火折子熄了。
黑暗中,她的手紧紧握住铜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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