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芯又爆了一下,沈令仪的手指在案角微微一颤。她睁开眼,烛火晃了片刻,映得砚台下的密笺边缘泛黄。昨夜那两声咳嗽再未响起,西华门方向也再无动静。她将掌心贴在太阳穴上,指尖压着尚未退去的钝痛,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外头天光已亮,宫道上洒扫的婢子正低头推车。她目光落在远处焚化司的烟囱,今日烟色偏淡,似是未燃尽的纸灰被风卷着飘散。她记得老太监昨日袖口沾着北地沙粒,申时三刻准时出现,今日却不见踪影。她转身走向书案,抽出那份宫门出入记录,指尖顺着“西华门”三字滑下。
守卫换班时间与往常不同,原该当值的两名羽林郎昨夜被调去东掖巡防,替岗的小黄门姓周,笔迹歪斜,在签录簿上连名都写错了两次。她将纸页翻过,命心腹暗查此人近三日行踪。不到一个时辰,回报来了:周小黄门昨夜曾出宫一趟,说是送药汤去内侍省养病的老宦,路线却绕至通政司侧巷,在一间空宅前停了片刻。
她立刻派人去查那宅子。回话的是个低阶内侍,说那宅子半月前租下,租户登记为通政司主事李延年,说是安置外亲。可查遍通政司上下,无人知李延年有亲眷来京。她将这名字记下,又调出近五日朝臣私聚名录,发现李延年竟与兵部员外郎崔衡、礼部给事中徐敬之接连三晚碰面,地点皆在城南酒楼偏院,饭后各走各路,不留痕迹。
她坐在灯下,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三人姓名。笔尖顿住,又添上一人——都察院御史陈文昭。此人三年前曾参过谢太傅贪墨军饷,遭贬外放,去年才召回京任闲职,一直沉默寡言。但她记得,昨夜林沧海离京前,萧景琰曾低声提过一句:“陈文昭可用。”
她将名单折好,藏入袖中。此时内侍来报,说西华门守卫在老太监住屋搜出半块烧焦的纸片,拼起来是“……已达,速断线”几个字,墨色与她手中蜡丸里的薄笺一致。她盯着那残纸看了许久,终于明白:风起前,信已到边疆。林沧海一行,怕是已被盯上。
她扶着案沿站起,步子有些虚,仍一步步走向东暖阁深处。那里有架旧柜,柜底暗格藏着一只竹哨。她取出哨子,吹了一声短音。这是她与心腹宫女之间的信号,意思是“即刻传话”。
半个时辰后,宫女悄然归来,在她耳边低语:“林将军那边断了消息。最后一骑回报,说他们进山第二日便遇大雪封道,鹰哨飞不出去。第三日清晨,有人在营地外围发现脚印,是生牛皮靴,非我军制式。之后再无音讯。”
沈令仪闭了闭眼。她早知乌延部警觉,却没想到消息传得这般快。宫中必有内鬼,且位不高、权不重,专走小道传信,才能避过禁军耳目。她想起那个灰袍老太监,左足微跛,每日取旧衣,看似不起眼,实则穿行于浣衣房、焚化司、宫门之间,哪一处不是信息交汇之地?
她重新铺开一张纸,将李延年三人圈出,又在其旁注明“动摇派”。再将陈文昭、兵部老尚书冯德海、御史周怀安三人另列一边,写下“可信”二字。她知道,要破局,不能只靠追查内鬼,更得主动出手,把那些摇摆不定的人逼到墙角。
她刚放下笔,殿外传来脚步声。萧景琰披着黑氅走入,肩头落着未化的雪粒。他进门便问:“查到了?”
她点头,将名单递过去。
他接过看了一会儿,手指在李延年名字上停了停,“这个人,昨日递了折子,说祭祀大典耗费过巨,建议削减香供。”语气平淡,却透着冷意。
“削减香供?”她冷笑,“赤檀熏屑用了三百斤,够烧三座庙。他倒嫌贵?”
萧景琰没说话,将名单折起,收入袖中。“明日早朝,先动崔衡。”他说,“让他当众对质太常寺账目。若他心虚,自会露马脚。”
她看着他,“若他们提前发难呢?”
“那就让他们发。”他声音低下来,“朕等这一天,久了。”
他说完便走,临出门时顿了一下,“你别硬撑。这事,不必你一人扛。”
她没应,只坐着不动。灯影在她脸上划出一道深线,额角渗出细汗。她将手按在胸口,那里还残留着月圆之夜强行催动能力后的空荡感,像被人掏走过什么。但她眼神没乱,盯着桌上那张名单,仿佛能透过纸背看见明日朝堂上的刀光。
外面传来更鼓声,三更了。她吹熄了灯,独自坐在黑暗里。远处宫墙上巡逻的火把一晃一晃,照不见人心底的沟壑。
她忽然伸手,从发髻里抽出一根银簪,在桌角轻轻一划。木屑落下,露出底下一道浅痕——那是她昨夜趁无人时刻下的字:**分而制之,以忠压叛**。
簪尖停在那里,没有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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