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芯熄灭后,东暖阁陷入短暂昏暗。沈令仪仍坐在椅中,未动分毫,指尖还掐着那张写有“崔衡、李延年”的纸页,边缘已被冷汗浸软。她闭目调息,胸口起伏微弱,额角青筋随心跳一跳一跳地突起。侍女端来温水,她抬手止住,只低声说:“取灯来。”
火石擦响,烛光重新燃起,映出她苍白的脸。她睁开眼,目光落在案上那幅南市巷道图,墨线勾出窑坊、角门、暗渠走向,昨夜所见残笺上的“火起东南”四字被圈在右上角,墨迹浓重。
她伸手入袖,取出密匣,从夹层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是林沧海前日传回的京城布防草图。她将两张图并排铺开,手指沿东南角缓慢移动,停在一条通往太庙后墙的窄巷。那里无巡更定岗,仅有两处灯笼悬挂高杆,照不到巷底。
她低声道:“敌已潜入。”
侍女点头会意,立即退下传信。不出半刻,太极殿遣人送来密令签牌,空白无字,只盖龙纹玉印。这是准许她直入偏殿议事的凭证。
她起身时腿脚发软,扶了下桌角才站稳。斗篷尚沾泥尘,未及更换,便披上外袍,穿过宫道。夜风穿廊,吹得檐下铜铃轻响。她走过三道宫门,守卫见签牌即放行,无人多问一句。
太极殿偏殿内,萧景琰立于沙盘前,手中狼毫笔指着南市区域,眉头紧锁。听见脚步声抬头,见她进来,目光一顿:“你脸色不好。”
她未答,径直走到沙盘边。沙盘上插着数十面小旗,红为禁军驻点,黑为可疑地段。她盯着太庙东南角那片空白,声音低而清晰:“北狄左部擅夜战,子时动手,不鸣鼓,马蹄裹布,火种藏陶罐,专攻角门与水道交汇处。”
萧景琰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你又‘看见’了?”
她闭上眼,呼吸略沉。月圆之期已至,金手指可启。她凝神回想三年前冬夜——那时北狄使团入京,礼部设馆安置,次日却报使臣暴毙,实则替身赴死,真身早已潜入城中,当夜火烧驿馆,劫走边关密档。
五感骤然倒流。
寒风扑面,她闻到羊脂膏混沉水香的气息,耳边响起低语:“子正三刻,东南风起,点火。”脚下砖石冰冷,有人踩过枯叶,极轻。她看见黑影贴墙疾行,手中提物呈罐状,罐口封泥完整,但底部渗出微光——是油浸火绒。
画面碎裂。她猛地睁眼,鼻血自右鼻孔滑落,滴在沙盘边缘,染红一角沙土。她抬袖抹去,继续道:“他们带火器入城,藏于双层陶罐,预计子时发动,目标不是劫财,是乱局。若太庙起火,祭祀中断,圣驾受惊,朝野必乱。”
萧景琰盯着她,良久未语。殿内烛火摇曳,映得他面容冷峻。他放下笔,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一道军令:禁军巡防由两刻钟一次改为一刻钟;东宫至太庙一线增设暗哨十二处,每处不少于四人,佩刀持灯笼巡查;南市窑坊周边三条巷道封闭,非持令者不得出入。
他盖上玉印,交予门外侍卫:“即刻执行。”
沈令仪站在原地,听令传出,才觉双腿几乎麻木。她扶住案角,低声说:“还需一人出面安民。百姓已传‘天象示警’,市集抢购米粮布匹,恐生骚乱。”
萧景琰点头:“礼部老尚书今日上书请安,朕允其明日登城门宣读告示,称‘国运昌隆,祭祀无忧’。”
她应了一声,转身欲走,却被叫住。
“你今夜不宜再用那能力。”他说。
她未回头,只道:“若子时火起,我不看,谁看?”
回到东暖阁,她命人备炭笔与新纸,重新绘制巡防图。她在“子时”二字下重重画线,又在太庙东南角标出三个埋伏点。手指划过纸面,迟迟未停。
窗外,三更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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