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依旧弥漫,白日的喧嚣尚未到来,东暖阁外静谧无声,檐下的铜铃也未再响起。
她盯着沙漏,细沙缓缓流尽。子时将至。
她抬手敲了三下桌面,节奏短促。门外侍女立刻推门进来,低声道:“林百夫长已在西华门候命,禁军按图布防完毕,弓弩手上房,火油桶已就位。” “窑坊屋顶可有人?” “四名暗哨伏于瓦背,专盯陶罐黑影。” “传令:无我手令,不得轻举。”
侍女应声退下。沈令仪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东南方向。 夜风扑面,带着初秋的凉意,太庙的轮廓隐在黑暗里,城墙上的灯笼随风轻摆。她闭上眼,试图压住脑中那股钝痛——金手指虽已用过,但余波未消,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着。她深吸一口气,又睁开眼,目光落回案上那张布防图。
子时三刻,一声极轻的梆子声从南市传来。
紧接着,远处巷道内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断断续续。沈令仪的手猛地攥紧窗框。她知道,那是敌兵开始行动的信号。
不到半刻,太极殿方向飞来一只信鸽,落在东暖阁外廊。侍女取下竹管,展开纸条呈上。纸上只有一句:“黑影入巷,持罐者三,已入伏区。”
沈令仪抓起朱笔,在布防图上标出三点,随即写下一道密令:“箭雨压制,火油引燃,留活口两名。” 侍女接过令纸,转身疾奔而出。
半个时辰后,林沧海亲自回禀。他站在东暖阁门口,铠甲染血,右臂有刀划破的裂口,虎符紧紧攥在左手。他声音低沉:“敌兵十五人自南巷潜入,三刻钟时撞入伏击圈,箭雨压下后点燃油桶,当场焚杀九人,余六人溃逃,我率轻骑尾随,见其奔向城西盐仓,沿途留有血迹与马蹄印,方位已锁定。”
沈令仪点头,未多问一句。她走到案前,铺开京城舆图,手指顺着西市河道一路向北,最终停在城西废弃盐仓的位置。那里靠近旧漕运码头,常年无人看管,墙高院深,藏人最是隐蔽。
“你亲眼确认?” “属下亲至仓外,见残部翻墙而入,内有灯火闪动,人数约二十上下,与此前潜入之精锐总数相符。” “可辨口音?” “为首者下令时用北狄左部土语,提‘祭典失败,需等内应’。”
沈令仪眼神一冷。她提起笔,在盐仓位置画下一个红圈,又在下方写下“崔衡、李延年”四字。她抬头对林沧海道:“你即刻回太极殿,面呈萧景琰,交此图,附言:‘敌已困,内贼未除,宜速决。’” 林沧海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五更前,太极殿偏殿灯火通明。萧景琰立于沙盘前,手中狼毫笔悬在盐仓位置,久久未落。沈令仪站在他身侧,面色苍白,却站得笔直。她将重新标注的布防图与追踪路线并排铺开,声音平稳:“敌残部被困盐仓,无路可退;崔衡府邸今夜已有三批仆从出入异常,李延年宅中暗室昨夜点灯至天明。若此时不动,待其联络外敌反扑,或煽动百姓生乱,局势难控。”
萧景琰放下笔,从案上取过剿杀令,蘸墨盖下龙纹玉印。他抬头看向门外:“传禁军统领,调精锐三百,寅时正刻围盐仓,格杀勿论,活口押入刑部大狱。” 又提笔另写一道:“锁拿崔衡、李延年府邸,查封所有文书箱柜,搜寻通敌证据,人不得走脱一个。”
令下之后,殿内归于短暂寂静。萧景琰转头看她:“你撑得住?” 她点头:“我能守到天亮。”
林沧海回禀时,天边已有微光。他带回盐仓外围勘查结果:墙根发现两具尸体,皆为北狄装束,怀中藏有未燃尽的火绒包,封泥上有谢家私印标记的暗纹。另有一封烧剩半角的信笺,残存“事成后,许割幽州两郡”数字。
沈令仪接过那半页纸,指尖抚过“幽州”二字,久久未语。她将纸页放入密匣,合上盖子。此时,东暖阁通往偏殿的廊道上,晨雾未散,她仍站在原地,未换衣,未饮水,颈后素色衣领下,一道灼热痕迹隐隐浮现,形状如凤首初显。
萧景琰执笔批完最后一道令,抬眼望她:“名单拟好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案上。上面写着七人姓名,前三人为崔衡、李延年、徐敬之,余下四人皆为兵部与通政司要职。 “这些人,”她说,“昨夜都有驿传文书出入。”
他看着那张纸,良久,提笔在最上方画了一道红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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