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窗棂,沈令仪的手指仍按在凤印上,掌心压着那四道浅痕。她没有收回手,也没有抬头看天色。颈后灼伤处的热意未退,像有火苗贴着皮肉烧,一跳一跳地疼。昨夜冷宫外的动静已平,可她知道,真正要抓的蛇还没露头。
林沧海站在门边,靴底沾着夜战时踩碎的枯叶,声音压得低:“虎符验过了,铜质、刻纹、缺口走向,与前禁军副统领崔元朗所持之物一致。十年前他被贬出京,再无官身,如今人在洛阳。”
沈令仪终于动了,指尖缓缓从印钮滑下,落在案角那半块虎符上。她问:“崔元朗门生故吏,眼下在朝中任何职?”
“兵部主事三人,工部员外郎二人,另有一人现任驿丞,管北境急报传递。”林沧海顿了顿,“三年前雨夜,遗失那份边报的,正是此人当值。”
沈令仪闭眼片刻。月圆之夜将至,她不能再等。那场记忆必须重历——不是为找谢昭容的罪证,而是为了看清那个藏在她身后的人。
她睁开眼,命林沧海退下,只留自己在阁中静坐。门窗紧闭,香炉未点,屋内无一丝杂气。她靠在椅背,双手交叠于腹前,呼吸放慢,意识沉入黑暗。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时,她已不在太极殿侧阁。
风凉,桂香浮动,夹着一丝沉水香的气息。这是三年前秋夜,她尚为皇后,在御花园回廊散步。脚步声从转角传来,她避至假山后。一名老臣拄杖缓行,背影佝偻,咳嗽两声,声音极熟。身旁侍女模样的人低头递话,袖口翻起,露出腕间红痣——与谢昭容死士相同。
老臣转身刹那,她看清其胸前补子:仙鹤。三品以上文官,谢太傅专属纹样。
“待凤崩,龙自倦,礼复而天下归正。”他说完这句话,抬步离去,语调平静,却字字如刀。
五感骤断,沈令仪猛然睁眼,额头冷汗涔涔而下,鼻腔一热,血顺着唇角流下。她抬手抹去,指尖染红。头痛如锤击,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发黑,但她撑着案沿坐稳,未倒。
她记住了那句话。
日头渐高,萧景琰踏入偏阁时,见她独自坐着,脸色苍白,指缝间还残留血迹。他未问伤势,只走近,目光扫过案上拼合完整的虎符。
“你看到了什么?”他开口。
沈令仪抬眼看他,声音哑:“我听见谢太傅说,‘待凤崩,龙自倦’。”
萧景琰眉峰微动,未显惊诧,似早有所料。
她继续道:“他还说,‘礼复而天下归正’。这不是谋财夺权,是想改制度,废新法,重立祖制。谢家只是棋子,他是执棋人。”
萧景琰沉默良久,走到案前,拿起那枚虎符,翻看边缘缺口。他道:“十年前崔元朗被贬,罪名是私调营卫,实则因他上书请复旧礼,触怒先帝。当时支持他的,全是前朝老臣。这些人这些年表面蛰伏,实则门生遍布六部。”
“如今借谢家之乱,卷土重来。”沈令仪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不能动。”萧景琰道,“现在揭发,只会让他们藏得更深。他们若真要复礼,必会动作——尤其是在朝会之上。”
沈令仪点头。“那就让他们动。您可下旨,命谢太傅主持修纂《前朝典志》,让他常入宫禁,出入档案库。他若真有异心,必会借机翻查旧档,甚至篡改记录。”
“届时由暗卫盯牢他的一举一动。”萧景琰接过话,“你也别离宫,继续以婢女身份居东宫,掌握内线消息。”
她应下。
午后,旨意传出:谢太傅奉诏入宫,总理《前朝典志》编修事宜,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进宫议事,可携两名书吏随行。
消息传到谢府时,谢太傅正在书房批阅文书。他放下笔,抚了抚袖口绣纹,嘴角微扬,低声说了句:“时机到了。”
门外仆人禀报:“老爷明日便可入宫,请问是否带上旧年奏折副本?”
“带。”他答,“尤其是先帝九年那一册,关于宗庙礼制的部分,一页都不能少。”
这一切,皆被潜伏在谢府外围的林沧海听清。他记下话内容,连夜汇报。
当夜,沈令仪坐在灯下,面前摊开那枚拼合完整的虎符。她用布慢慢擦拭铜面,动作轻缓,目光沉静。窗外满月渐隐,天光将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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