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天光微明,东宫偏院的灯还亮着。
沈令仪坐在案前,虎符摆在手边,铜面映着残烛火光,泛出暗红。她指尖压着印钮,指节发白,额角青筋跳了两下。昨夜重历记忆后留下的痛未散,喉咙里还带着铁锈味,但她没动,也没唤人。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冷风,林沧海低身进来,靴底沾着晨露,肩头微湿。他站在门槛内侧,没走近,只低声说:“人已传到,按您吩咐,藏在南三巷旧库房。”
沈令仪抬眼,声音哑:“谢太傅那两名书吏,查清了?”
“查清了。”林沧海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放在案角,“一个叫陈元吉,原是北境弓营退役,三年前押运军粮时失踪三个月,恰是驿丞换报那段时间。另一个是文职出身,无异样。”
她点头,目光落在纸条上,没伸手去拿。片刻后才道:“盯住陈元吉。他若出府,不必拦,但要知他去向、见何人、留多久。”
“已安排妥当。”林沧海顿了顿,“他还去了兵部主事赵承恩宅子后门,交了个布包。我们的人混进去翻过灶灰,烧剩一角,写着‘甲士四十’,后面字迹糊了。”
沈令仪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她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宫婢外袍披上,素色粗布,领口磨得起了毛。她系好带子,动作缓慢,像在压着体内某股冲撞的力。
“你亲自去一趟南掖门。”她说,“今夜轮值名单,我要换成自己人。三处要道——望春廊、丹墀西阶、太极殿东耳房,都换掉。”
林沧海应声要走,她又叫住他:“别动正门,也别增岗。换人要像换衣裳,无声无息。他们若察觉风吹草动,必会缩回去,再想抓就难了。”
“明白。”他抱拳退下,脚步轻,门合拢时几乎没响。
她独自站着,手扶桌沿。头痛又上来一截,太阳穴突突地抽,眼前有黑点浮动。她咬牙撑住,没坐。半晌,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嘴角——没血,但舌根还泛着腥。
窗纸渐渐透亮,外头传来扫帚划地的声音。一名小宫女端水进来,见她立着,吓了一跳,忙低头放盆,转身要走。
“等等。”沈令仪开口,“你去御药房,找周允安,就说东宫掌事嬷嬷头晕,讨碗安神汤。别提我名。”
小宫女应了,匆匆走了。她不是真要药,只是试一试。周允安若与谢家余党有关联,听到东宫问药,会不会慌?会不会通风报信?
她需要蛛丝落地的声音。
半个时辰后,小宫女回来,捧着空碗:“周太医不在,说是奉命入档案库协助谢太傅整理旧档,药是副使配的,说无碍。”
沈令仪接过碗,闻了闻,放下。不意外。谢太傅今日就要入宫,周允安跟着进去,正好掩护他翻查旧档,甚至替换密件。
她走到镜前,看着里头那个穿粗布衣的女子。脸色白,眼底青,颈后灼伤处隐隐发热。凤纹尚未完整,但她知道它在长。
外面传来脚步声,稳而缓。她转身,萧景琰已站在门外,未带随从,玄色常服未扣严,露出内衬云雷纹。他看了她一眼,走进来,顺手关门。
“林沧海报了南掖门的事。”他声音不高,“甲士四十,藏于旧库。你打算怎么收?”
她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宫城地形图,手指点在南掖门与太极殿之间的三条路径上:“一条走望春廊,一条穿丹墀西阶,最后一条是东耳房夹道。他们若动手,必选夹道——最短,最隐蔽。”
萧景琰俯身看图,狼毫笔尖蘸墨,在夹道两侧圈了两个点:“这里埋伏,听鼓声。一声不动,两声合围,三声擒首。”
她点头:“林沧海已调三百暗卫,分批入廊庑,扮作洒扫、修缮、送炭的杂役。不会引人疑。”
“朕不动禁军主力。”他直起身,“若提前调兵,反被他们咬住擅权把柄。朝会照常,礼仪由谢太傅主持,也不改。”
“正该如此。”她抬眼看他,“他们要的是‘礼复而天下归正’,那就让他们在礼上动手。等他们以为成局,再掀桌子。”
两人对视,谁都没笑。空气沉得像压了铅,话不多,但意思都到了。
他转身要走,忽又停步:“你身体如何?”
她没答,只将手中帕子攥紧。他知道她不会说虚话,便不再问,推门出去。
日头升至中天,谢府门前马车备好。谢太傅穿朝服出门,仙鹤补子在阳光下泛光。他抚了抚袖口,登车前对仆人说:“带上先帝九年宗庙礼制奏册,一页都不能少。”
这话被蹲在街对面卖炊饼的老汉听见。老汉低头咬饼,咽下一口,悄悄从饼底抽出张纸条,塞进怀里。
东宫偏院,沈令仪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那枚完整虎符。窗外天色渐暗,宫道上传来巡更的梆子声,一声,两声,不紧不慢。
她知道,明天早朝,谢太傅会站出来,引经据典,请求恢复祖制。他会说这是为江山社稷,为礼法纲常。然后,甲士从南掖门旧库出发,沿着夹道逼近太极殿。
她擦完虎符,放回木匣,合上盖子。
灯芯爆了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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