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的手指仍贴在药单背面那行淡墨字迹上,窗外铜铃响过一次,风便停了。她将纸折好,收入袖中暗袋,起身推开窗扇。
天光尚早,宫墙之外的坊市还未开市,但已有巡防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知道,不能再等。
今夜是月圆。
她回到内室,命侍女撤去灯火,只留一盏油灯置于案头。药香未燃,她也不需外物助念。闭目之前,她将半块虎符压在掌心,冰凉的铜边硌着皮肉,疼痛让她清醒。
月华渐满,洒在青砖地上如铺了一层薄霜。她盘膝而坐,呼吸放缓,意识沉入黑暗。
五感骤然复苏。
湿冷的夜气扑面而来,脚底青石泛着水光,耳边是屋檐滴雨的节奏,三长一短,像是某种暗号。她“站”在谢府西廊外,背靠廊柱,视线所及是书房半启的窗。烛影摇晃,映出两人身影。一个身形佝偻,执笔批阅文书,正是谢太傅;另一个侧身而立,穿深色常服,看不清面容。
“北营旧部已应。”谢太傅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待京中火起,便引兵南下。”
另一人回应:“只需三日,粮草齐备,马匹已暗中调至雁口。”
“城中眼线可曾联络?”
“三日后子时,南库点火为号,届时城门守将自有安排。”
话音落时,谢太傅轻咳两声,与今日药单上的笔迹顿挫如出一辙。
画面戛然而止。
沈令仪猛然睁眼,额角冷汗直流,太阳穴突突跳动,像是有针在颅内来回穿刺。她扶住案角稳住身子,喉间泛起腥甜,却强行咽下。时间不多,三日后便是行动之期,而今日已是第一日。
她唤来心腹宫女,命其备轿前往御书房,又派人速召林沧海入宫候命。自己则披上外袍,将半块虎符系于腰间,步出凤仪宫。
御书房外,萧景琰尚未退朝,但已遣人清空四周,只留两名近卫把守。沈令仪到时,守卫未拦,只低头放行。她推门而入,见萧景琰正对着一份边关急报皱眉,手中狼毫笔悬在半空。
“你说。”他未抬头,声音冷静。
“谢太傅要反。”她说,语气平直,不带惊惶,“三日后子时,南库点火,内应开城,边疆叛军自雁口南下,接应者为北营旧部。”
萧景琰终于抬眼,目光如刃。
“证据?”
“我亲耳所闻。”她站定,不避不让,“三年前雨夜,我在谢府外听见。今日月圆,重历其境,一字未差。”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起身,走到墙边取出密匣,翻出一份旧档。纸上记录着三年前北营副将调任名单,末尾一行小字:“调往雁口,携甲士三百。”
“此人原属沈家军。”萧景琰道。
“现为谢家私兵。”她接道。
两人对视,无需多言。
“林沧海何在?”
“已在宫门外候命。”
“传他进来。”
一刻钟后,林沧海甲胄整齐,跪于殿中。萧景琰亲自授令:即刻率三千御林军精锐,星夜奔赴雁口要塞,截断叛军入境之路,不得放一人过关。另派两队快骑先行,沿途更换驿站马匹,务必抢在叛军行动前抵达布防。
“若遇抵抗?”林沧海问。
“格杀勿论。”萧景琰答得干脆。
林沧海领命而出,脚步沉稳,未有一句赘言。
萧景琰转身下令九门紧闭,午时起禁止任何官员家属离城,各营轮值加倍,巡防范围扩至外郭。又命禁军接管南库周边防务,表面如常,实则暗中布控,只待敌方自投罗网。
沈令仪立于阶前,看着林沧海翻身上马,马蹄踏过宫前石道,溅起一串火星。夜风卷起她的裙裾,半块虎符在腰间微微发烫,像是回应着远方即将燃起的战火。
她未回头,只低声对身旁侍卫道:“盯紧谢府,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远处,谢府高墙之内,谢太傅正卧于床榻,闭目养神。他不知,自己写下的“三日后动”早已被识破,更不知,他口中等待响应的北营旧部,此刻已被林沧海的人马围困于雁口山道之中。
宫城深处,烛火未熄。萧景琰坐在案前,翻开一本密册,指尖停在一页写着“旧王之后”的名录上。他久久不动,直到沈令仪走出殿门,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风又起,吹灭了檐下一盏孤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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