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东宫暗狱的铁门已被推开。七名黑衣俘虏跪在潮湿的地砖上,手脚俱缚,头颅低垂。沈令仪立于高阶之上,一袭素色宫裙未改,袖口却别着一枚银扣,是昨夜西苑围捕前换上的新饰。她不发一言,只朝身侧侍卫微微颔首。
炉中沉水香缓缓燃起,青烟盘旋而上,弥漫在狭长的石室里。这味道极淡,却熟悉——三年前谢昭容初入宫时,便以此香熏殿,说是能安神定魄。一名俘虏鼻翼微动,脖颈肌肉忽然绷紧。沈令仪听见了那细微的反应,目光落在此人脸上。
“你们接头那晚,账房管事焚的就是这香。”她声音不高,也不厉,像在陈述一件旧事,“每夜三炷,从不断绝。他替谁掩味?替谁藏信?”
那人咬牙不语,但眼角抽动了一下。另一人猛地抬头,脱口而出:“贵妃娘娘……”话音未落,喉间已发出闷响,似要咬舌自尽。早有准备的侍卫迅速撬开其口,取出藏于舌底的蜡丸毒囊。沈令仪走近一步,俯视此人:“不必死。活着,才能看见谢家如何塌。”
她不再多问,转身离去。身后传来压抑的喘息与铁链拖地声,但她已听不进去了。林沧海在门外候着,甲胄未卸,脸上沾着夜露与尘灰。“账房搜出来了。”他低声说,“夹墙里有三册伪账,两道兵部调令,还有一封密信抄本,收信人署名‘旧王之后’。”
沈令仪点头,脚步未停。两人穿过偏廊,直奔御书房方向。天边刚透出灰白,宫灯尚明。萧景琰已在案前批阅奏折,玄色常服未换,袖口云雷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他抬眼见她进来,手中狼毫笔轻轻搁下。
“这是从谢府账房取出的。”沈令仪将几卷文书呈上,其中一页展开,墨迹清晰写着“边关急报调包事宜已妥”,落款日期正是三年前雨夜。萧景琰的目光停住,指尖压在那一行字上,许久未动。
“你早知?”他终于开口,声音低而平。
“臣妾只知,那夜冷宫雨声里,有人咳得像谢太傅。”她答得也平,语气无波,却字字入耳。
二人对视片刻,无需多言。证据确凿,链条完整:驿丞换报、伪账掩迹、私调甲士、通敌往来,层层叠叠,皆指向谢家主谋。清算不能再缓。
次日早朝,太极殿内百官列班。萧景琰端坐龙椅,宣旨官出列,朗声读罢三道罢免诏书——兵部侍郎周元礼、工部左丞许敬之、礼科给事中冯维德,皆因“查实与逆党往来密切,知情不报,助纣为虐”,即刻革职待审。
殿中一片死寂。有人低头盯着靴尖,有人手握玉板微微发颤。一道道目光悄悄扫向班首位置。谢太傅仍站在原处,仙鹤补子朝服整肃,执玉板的手背青筋微凸,指节泛白,却未有一丝动摇姿态。
散朝后,各部衙门悄然动荡。有人急召家人烧毁旧信,有人闭门谢客,更有人连夜递上辞呈。风声如刀,割裂往日交情。谢家门生纷纷划清界限,唯恐牵连。
林沧海回禀,谢府进出人员已被二十四时辰盯守,夜间无一人擅出,但昨夜二更,有小厮持药匣从侧门离府,送往城南医馆。经查,取药人为谢太傅心腹老仆,所取乃宁神安气之方,每日一剂,未曾中断。
沈令仪坐在凤仪宫窗前,手中摊开一页缴获的药单。纸面看似寻常,唯有背面右下角,一行极淡墨迹几乎不可见:“三日后动”。她用湿布轻拭,字迹渐显,笔锋转折处顿笔明显,与谢太傅平日批札如出一辙。
窗外宫槐摇影,风吹过檐角铜铃,一声轻响。她将药单收入袖中,指尖贴着内衬暗袋,那里藏着半块虎符的轮廓。她望着宫墙之外的方向,眼神未动。
喜欢大周深宫:我以月魂重历真相请大家收藏:(m.20xs.org)大周深宫:我以月魂重历真相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