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的梆子刚过,宫道上还压着夜雾。沈令仪靠在偏殿窗边,茶已凉透,指尖搭在抽屉边缘,虎符残片还在原处。她没再动。
外头脚步声轻而急,是林沧海回来了。
门推开时带进一股冷气,他甲胄未卸,外袍沾着露水和灰土,靴底踩出几道泥印。进来后单膝落地,声音压得低:“回禀贵妃,废府已清。”
沈令仪没问过程。她只看着他袖口裂了一道口子,血迹干在腕骨附近,像是刀刃擦过。
“人呢?”
“首犯押在诏狱,其余当场处置。密信截下三封,两封送往雁门关方向,送信人已被拿下。”林沧海从怀里取出一块布包,放在案上,“这是从跛足男子身上搜出的印模,刻的是‘崔’字,底下有谢家暗记。”
沈令仪掀开一角,看见火漆残痕。她认得这个印——三年前父亲书房失窃那晚,窗台留下过同样痕迹。
她合上布包,点头:“辛苦了。”
林沧海起身,没走。他盯着桌上那半块虎符残片看了片刻,忽然道:“属下进城时,听见百姓说,宫里又要乱了。”
“他们怎么说?”
“说谢家倒了,可根没断。还有人传,当年沈家军不是谋反,是被人害的。”
沈令仪手指一顿。这话她听过太多遍,从前是在冷宫墙外,如今却在街巷之间。
她没应,只道:“天快亮了,早朝该开了。”
林沧海退出去后,她换了正红宫装,凤纹绣得严密,遮住颈后灼伤。发髻梳好,簪上素金步摇,不戴珠玉。镜中人脸色仍有些白,但眼神稳。
半个时辰后,紫宸殿外百官列位。
萧景琰已在御座,玄色龙袍未换,袖口云雷纹在晨光里显出轮廓。他见沈令仪入殿,目光落在她身后捧着的木匣上。
“今日召众卿前来,非为常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满殿嘈杂,“昨夜有逆党据于城郊废府,勾结北境,图谋不轨。现已剿灭,首犯收押,证据俱在。”
群臣一阵骚动。
左班一位老臣出列,手持玉板,语气沉缓:“陛下,兵戈乃国之重器,未经廷议而擅动,恐违祖制。不知此次行动,可有兵部调令?”
沈令仪上前一步,将木匣打开,取出一卷密信、一份供词、还有那块印模。
“这位大人若不信,可亲自来看。”她说,“密信内容为联络雁门守将,许以重金,令其假作敌袭,实则引兵南下;供词出自首犯亲笔,写明受前礼部侍郎崔明远之侄指使,而此人,正是谢昭容乳母胞弟。”
她顿了顿,又拿出一张纸,摊开于案:“这是昨夜截获的路线图,标注三条潜行道,一条通宫墙西角门,一条接御马监马道,第三条——直通冷宫旧址。”
殿内骤然安静。
那老臣脸色变了变,没再说话。
萧景琰缓缓起身,从袖中取出一道黄绫,展开宣读:“先帝遗诏有言:‘国有大患,君可专断;非常之时,行非常之策。’此番清剿,依诏而行,合礼合法,无需廷议。”
他目光扫过众人:“若有异议者,此刻便可出列。”
无人应声。
良久,右班几位官员低头拱手:“臣等无异议。”
沈令仪收回证据,轻轻合上木匣。她知道,这一局过了。
退朝后,她没回凤仪宫,而是沿着宫道往北走。石阶层层上升,尽头是宫城最高处的城墙。
风比夜里小了些,天光已透亮,街市开始有人走动。米铺开门,货郎推车,孩童跑过巷口,喊着什么听不清。
她站定,望着整座京城慢慢醒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萧景琰来了。他没穿朝服,只披了件深色外袍,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她。
她接过,杯壁温热。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许久,她低声说:“我父亲死前,最惦记的不是爵位,也不是军功。”
“是什么?”
“他说,想看一次京城里太平的日子。”
萧景琰看着远处升起的炊烟,说:“现在看到了。”
她没笑,也没哭。只是把茶喝完,将空杯交还给他。
颈后那道凤纹突然发烫,像有火在烧。她抬手摸了摸,皮肤滚热,但不再痛。
她望着城楼下第一缕阳光照进坊门,照在百姓脸上。
这一世,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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