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透,东宫檐角的霜还未化。沈令仪坐在床沿,手仍压在枕下那支银簪上,指节泛白。她听见外头脚步声渐密,是早朝将启的动静。宫道上传来内侍清嗓、铁甲相碰、玉板轻叩的声音,一拨接一拨地往乾清门去。
她缓缓抽出手,掌心已被簪身硌出深痕。昨夜重历所得的画面还在脑中翻涌——灰袍内侍、腰牌暗记、沉水香气、文书阁换报、林沧海巡至西门时的停步。每一个细节都像钉子,扎进三年前那场冤案的骨缝里。
她站起身,腿还软,但能走。走到铜镜前,只一眼便移开。脸色太差,唇无血色,眼下青黑压着,一看便是熬过一场大病的模样。可她不能病,今日朝会,是唯一能让那些藏在纸背里的真相浮出水面的机会。
她取过素色宫装换上,扣子系到领口,发髻梳得一丝不乱。门外宫女端着早茶进来,她接过托盘放在桌上,声音平稳:“放这儿吧。”
宫女退下后,她没碰茶,只盯着窗外。月轮已隐,晨雾未散,远处乾清门方向传来钟鸣三响——早朝开始了。
与此同时,乾清殿内百官列班已定。萧景琰自东阶升座,玄色龙袍垂地,袖口云雷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他未按惯例先听奏事,而是抬手示意内侍捧匣上前。
那匣通体乌木,锁扣为铜,是御前专存机要之物。内侍跪呈于丹墀之下,萧景琰亲自开启,取出两封文书。
一封边关急报,火漆完整,封口处墨迹微异;另一封则是密信,纸张泛黄,字迹细瘦锋利。
“三年前,幽州八百里加急军报送入宫中,内容称谢家私通北狄,谋夺兵权。”萧景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朕收到的版本,却是沈家军拥兵自重、图谋不轨。诸卿可知,真正送来的,是哪一封?”
群臣默然。有人低头,有人偷觑谢太傅方向。
谢太傅立于文官前列,仙鹤补子朝服整肃,玉板执于手中。他抬头欲言,却被帝王目光压住。
萧景琰将那封被调换的急报展开,高举于前:“此为原件,昨夜从养心殿暗格取出,与兵部存档比对无误。而你们当年所见奏报,乃伪造之物。”
殿内哗然。
“更有一信。”他放下急报,举起密信,“出自谢府书房暗格,笔迹经刑部比对,确为谢太傅亲书。其上明言:‘帝悖天理,当以正代昏’,并约外敌于春分举兵,里应外合。”
谢太傅脸色骤变,猛地踏前一步:“陛下!此乃构陷!臣忠心耿耿,三代辅政,岂会做出此等大逆之事!”
“构陷?”萧景琰冷笑,“那朕问你,甲字暗桩为何断联?陈六驿卒为何失踪?三年前雨夜,是谁亲手调换了那道边报?”
谢太傅喉头一哽,拇指在玉板上反复摩挲,那是他多年旧习,每逢心虚便如此。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整齐踏步声,由远及近,靴底砸地如鼓点。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殿门。
林沧海一身旧铠入殿,甲胄有修补痕迹,肩头沾着边关风沙。他身后三百将士列阵宫门外,皆未卸甲,手持长枪,虎符半块高举过顶。
他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林沧海,原沈家军百夫长,携残部三百,愿为沈氏洗冤作证!此虎符为先将军所授,今交还朝廷,以明忠节!”
百官哗然。
谢太傅踉跄后退半步,嘴唇发抖:“你……你不是早已逃亡边陲,生死不明?”
林沧海抬头,目光如刀:“我活一日,沈家忠魂便不灭。那夜换报之人,穿灰袍,佩谢府私记腰牌,熏沉水香。我亲眼所见脚印通向谢府别院,当时未敢声张,只为留一线生机,等今日昭雪。”
萧景琰站起身,扫视全场:“证据俱在,人证物证皆齐。谢太傅,你还有何话说?”
谢太傅张口,却发不出声。他看向左右,昔日门生竟无一人出列相助。几位老臣已越班而出,伏地请旨彻查。
禁军统领得令,上前一步:“奉旨,请谢太傅暂居偏殿,待审明再议。”
谢太傅被架走时,手中玉板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殿内鸦雀无声。
萧景琰坐回龙座,指尖敲了敲御案。他知道,这场清算才刚开始。谢家根基深厚,党羽遍布,今日之举,必将掀起滔天巨浪。
但他也清楚,有人在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三年。
宫中某处寝殿内,茶盏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谢昭容站在窗前,手指掐进掌心,指甲崩裂也不觉痛。她听见宫人低声禀报:“老爷被带走了,林沧海带人进了宫门,说要为沈家翻案……”
她猛地转身,眼底戾气翻涌,咬牙道:“既然撕破脸,那就——谁也别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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